飞燕惊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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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群雄聚会

他担心沈霞琳追赶不上,是以初行之时,不敢施展全力,那知沈霞琳竟然不紧不慢地和他并肩而行,心中大感惊奇,逐渐加力,速度渐快,但沈霞琳竟仍能跟得一步不落。

杨梦寰猛然一提真气,左手紧握沈霞琳右腕,凌空一跃,疾窜出一丈六七,一连几个飞跃,已追到崔文奇身后丈余之处。

他原想以本身疾冲之力,带着沈霞琳娇躯,那知跃奔之时,竟是毫无吃力之感,分明沈霞琳是以本身纵跃之术,和他同时凌空窜起,而且轻功之高,比起他毫不逊色。

不禁暗暗惊奇,侧脸望去,只见她面带微笑,面不红,气不喘,若无其事一般,不觉微微一笑,道:“你在这半年之中,功力进境极大,看来比我还要强上许多。”

要知沈霞琳的功力,过去和杨梦寰相差一段距离,两人分手半年之后重聚,沈霞琳竟似和他平分秋色,但他在这半年之中得受赵小蝶、朱若兰的指点,进境极大,以此推论,沈霞琳在这半年中的获益,比起他尤进一筹了。

只听沈霞琳口中嗯了一声,说道:“贞姊姊告诉我说,要我用心学习武功,将来好帮助你和人打架,所以,我就很用心的去学武功。

她有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各种的武功,剑术,内功,掌法,轻功,无所不有,我们两个人一起学习,我很快的就学会啦,但贞姊姊却要比我花更长时间才能学会,她说我天份很高,如果肯用心去学,不出十年,就能把那书上记载的武功,全部学会。

其实,我是想到将来帮助你,才肯用心去学,如果我心中没有想到帮你,只怕学起来就没有贞姊姊快了。”

杨梦寰笑道:“童师姊说的不错,你心地纯洁,最易集中心神,学起来,自然要比别人快上许多。”

两人这一谈话,脚步慢了下来,被崔文奇抛下了十几丈远。

杨梦寰一看不对,立时停口,脚下加力,疾追上去。

三人各出全力,向前疾奔,片刻之间,已翻越四五座峰岭,到了一处群峰环抱的盆地之中,崔文奇停下回头一望,见两人竟然紧追自己身后而到,心中暗自吃惊:两个娃儿的轻功,竟然不在我之下。

他心中虽感惊奇,但外形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侧面就是敝帮中迎宾阁了,九大门派中参加英雄大会的高人,都住在里面,两位再往前走上半里,就有接待之人,恕在下不送了。”

说完一抱拳,转头而去。

杨梦寰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疏林掩映之中,果然隐现出重重楼阁。

两人并肩向前走了十几丈远,忽见两株大松树后转出两个十六七岁的童子,迎面一揖,问道:“公子,姑娘,可是参加比剑大会的吗?”杨梦寰点点头道:“不错。”

左面一个童子又是一揖问道:“不知两位尊属何门何派?”杨梦寰道:“在下乃昆仑派中弟子。”

右面童子恭谨地转过身去,说道:“两位请随小的来吧……”合掌当胸,缓步向前走去。

杨梦寰和沈霞琳随在那童子身后,穿过了一片疏林,到了一座修筑幽致的宅院之前,那童子回头躬身说道:“昆仑派中高人,尽住此处,两位请自入内。”

说完转身而去。

沈霞琳望了那轻掩朱门一眼,自言自语说道:“不知道师父来了没有?”推门缓步而入。

杨梦寰运足目力,打量四周形势,只见这一片盆地之中,方圆约三百余丈大小,四周浅山环抱,满植各色山花,红白相映,景物极美,十座朱户碧瓦的宅院,分散在疏林之中,心中暗自忖道:天龙帮主持之人,果是精干心计,他把九大门派,各置一座独院之中,外面布着明桩,说是迎客,实是暗中监视,使九大门派中人,不便相互往来,想这次参与比剑大会之人,大都是各门派中精英高手,辈份都很尊高,谁也不愿先行拜访别人,使彼此无法相通消息,虽然近在飓尺,却相隔重山,这法子当真是妙。

心中在想,人却随在沈霞琳身后,进了大门。

这宅院之内,布设更是辉煌雅洁,满院盆花,一片清香,正厅厢房,都挂着字画,一个年约廿余岁的劲装佩剑少年,站在大厅门口,望到沈霞琳之后,立时含笑迎了上来。

杨梦寰一直未回到昆仑山金顶峰三清宫过,不识那少年是谁,沈霞琳却盈盈娇笑,叫了一声师兄。

那人神情十分拘谨,对沈霞琳拱了拱手,目光却投注在杨梦寰的身上,笑问道:“沈师妹,这位可是大师伯门下的杨师弟吗?”杨梦寰不自禁黯然一叹,道:“小弟杨梦寰,兄台……”那人笑道:“我叫黄志英,乃掌门师父门下。”

沈霞琳接道:“黄师兄乃咱们昆仑派中首座师兄,最是得掌门师伯喜爱了。”

杨梦寰躬身一揖,道:“不肖师弟杨梦寰已遭掌门师叔逐出门墙。”

黄志英微微一叹,道:“咱们师兄弟虽未见过面,但我已从大师伯和沈师妹口中,听得师弟事迹甚多,早生渴慕之念,今日能得一见,实乃生平中一大快慰之事。

据小兄旁听侧闻,师伯和掌门师父,对逐出师弟一事,心中甚感不安,只要师弟能对师门一如过去,总有回昆仑门下之日。”

杨梦寰又拱手一揖,道:“全仗师兄善为进言,小弟如能重返师门,决不忘师兄之德……”忽然瞥见二师叔玉灵子和三师叔慧真子并肩站在厅门,立即遥遥拜倒地上,高声说道:“被逐出门墙不肖弟子杨梦寰,叩见师叔。”

玉灵子一语未发,缓缓转过身子,踱入厅中。

慧真子却轻轻叹息一声道:“琳儿,过来。”

沈霞琳本已随在杨梦寰身后拜了下去,听得呼唤之言,立时站起身子,跑了过去,说道:“师父,我和寰哥哥学了很多的武功,赶来参加英雄大会……”慧真子轻轻拂着她秀发,接道:“你这大半年的时间,都在什么地方?”沈霞琳笑道:“我和贞姊姊住在一起……”慧真子脸色一变,道:“什么?你和童淑贞住在一起,她还没有死去吗?”沈霞琳摇摇头道:“贞姊姊的本领比过去大多啦,她有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很多武功,拳掌,剑术,及内功进修之法无所不包,无所不有,我的本领都是跟着她学的。”

慧真子冷然一笑道:“哼!她现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来见我?”沈霞琳道:“她本来是和我一起来的,我们遇上了寰哥哥之后,她就自己走了。”

慧真子心情似很激动,缓缓闭目,镇静了一阵,睁眼问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沈霞琳摇摇头道:“寰哥哥问她,她不肯说,回头走了……”她黯然叹息一声,心中忖道:心地纯洁之人,只觉对师父不该说谎,但也不该把贞姊妹的事迹告诉别人,一时之间,心中惶惶不安,颦起秀眉,仰脸望着天际浮动的白云出神,竟不知慧真子何时离去。

她正出神之际,忽觉一只冰冷颤动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左腕,她生平之中从未和别的男人相处过,觉出抓在自己左腕的似是一只男人手掌,心想定是杨梦寰,立时一侧身向对方怀中偎去,口中樱了一声,道:“寰哥哥,你又病了吗?怎么手掌会这样冷呢?”只觉那抓在自己左腕的手掌,倏然问缩了回去,耳际间响起了一个激动低沉的声音,道:师妹请恕我一时激动失礼,万望勿怪才好。”

沈霞琳倏然一挺娇躯,转头望了一眼,只见杨梦寰静静站在丈余之外,抓她手腕之人却是昆仑门下的首座弟子黄志英,不禁粉脸一红,笑道:“原来是黄师兄,我还以为是寰哥哥呢?”只见他脸上一片铁青,目中神光暴射,全身微微颤动,不禁芳心大骇,急道:“怎么,你有些不舒服吗?”黄志英凄凉一笑,道:“请师妹小移芳玉,小兄有点事,请教师妹。”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师兄有事问,我自然是不能推辞。”

转身随在黄志英身后,向院落一角走去。

她不时转脸望着杨梦寰,但杨梦寰却呆呆而立,默默沉思,原来他正在想如何去见师长之事。

黄志英一直走近围墙旁边,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师妹,你当真见过你童师姊了吗?”沈霞琳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我不单是见过她,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很久很久……”她缓缓地把眼光移向远处,似很神往地接道:“现在贞姊姊的本领也很大了,我的本领就是跟她学的……”黄志英急切地向沈霞琳移近一步,喘吁吁,道:“师妹所说可是真的吗?千万不可蒙骗小兄。”

沈霞琳见他间得这般紧张,不由得怔了怔,娇美如花的脸上,现出了一层迷惑的神情,缓缓答道:“师兄是咱们昆仑派中首座师兄,我怎么敢说谎呢?刚才师父问我,我不也是这般说的吗?”说着,微微摇了摇头,道:“唉!为什么师兄会不相信我的话呢?”黄志英一见沈霞琳脸上泛起一种淡淡的幽怨之色,秀目中也闪动着楚楚可怜的泪光,他素知这位师妹乃是一位圣洁无邪的人间仙子,自己竟一时情急,谈话未为留意而使他纯洁的心灵蒙受了刺痛,心中大感不忍,忙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强作欢容地笑道:“师妹乃是天下至纯至正的人,不信你的话,还信谁的话,适才是逗你玩的,万望师妹切勿介意才好……”沈霞琳绽唇展颜一笑,道:“这就是啦。”

黄志英沉吟了片刻,柔声对沈霞琳问道:“师妹,小兄尚有一事,想探问于你,不知师妹肯否见告?”沈霞琳道:“师兄有事,只要我知道,一定奉告的。”

黄志英道:“你可知你道童师姊住的地方吗?”沈霞琳歉然笑道:“这真不知道了,我虽然和她相处半年,但就一直没有想到问她这桩事,看起来,我真是很笨很笨的人。”

说着竟吃吃娇笑起来。

黄志英很关切地问道:“师妹和你童师姊在一起过了半年,据师妹看,她生活过得好吗?她,她……”沈霞琳见他连说几个她字,竟讷讷他说不出来,不觉奇道:“她怎么样呢?”黄志英唉了一声,道:“她平时可跟你说过一些什么没有?”沈霞琳翻了翻圆圆的秀目,沉忖了一阵,幽幽叹道:“贞姊姊真的好像有点变了,她有时高兴,有时难过,有时笑,有时哭……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只说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冤孽,她说我的心地最纯洁,要我最好不要知道这些冤孽罪恶之事。

她还说就是告诉了我,我也不会懂的。

她只要我好好地跟她练武功,将来好帮寰哥哥跟人打架。”

话毕,掩袖浅浅一笑。

黄志英心知再追下去,也是难以问出头绪,轻轻叹口气道:“多谢师妹。”

转身缓步而去。

沈霞琳在半年之中,连番经历变故,见识增进了不少,看黄志英无精打彩模样,心中暗忖道:他这般追问童师姊的下落,心中定是很想见她,唉!他想念童师姊,会不会如我想念寰哥哥一样的难过呢?她突生强烈的恻隐之心,觉着自己应该想法子帮助他,使他能和童师姊见上一面。

心念一转,高声叫道:“黄师兄快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黄志英闻言转身走回,问道:“师妹有需小兄效力之处,但请吩咐就是。”

沈霞琳道:“你心中可是很想见到童师姊,是吗?”黄志英道:“我只要知她生活很好,就放心啦,见她不见她,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沈霞琳道:“你不要骗我啦,我知道你心中很想念童师姊,等我见着她,一定要她和你见上一面。”

黄志英黯然一笑,默默不语。

沈霞琳道:“她说过还要我和见面,那决不会骗我,我一定会要你见到她。”

黄志英既不说见,也不说不见,微微一笑,扭转话题,问道:“杨师弟被逐出门墙之事,你知道吗?”沈霞琳道:“我在旁边看着,怎么会不知道!”黄志英道:“依据咱们昆仑门下规矩,凡是被逐出门墙之人,不能再涉足金顶三清宫一步,但三位师长都知你心地纯洁,对你另眼看待,就是稍有触犯戒规之处,也不追罚过严,咱们昆仑派这次对与比剑之人,除了三位师长之外,只我一人随来,这所宅院,只是天龙帮接待客人之处,在咱们门规之中,没有这一条限制,你暂时把杨师弟带到西侧厢房之中住下,待我请示三位师长之后,再来通知你们,眼下切不可让他擅自闯入三位师长坐息之室,免得弄巧成拙。”

说完,转身急去。

沈霞琳转脸向杨梦寰望去,只见他仍然呆站着,缓步走了过去,牵着他左手,向西厢房走去。

杨梦寰呕尽心血,想不出适当求见师长之法,被沈霞琳一拉。

不自觉随她而去。

直待到了那厢房门口,沈霞琳停下了脚步,杨梦寰才想起问沈霞琳道:“你拉我到这里要做什么?”沈霞琳笑道:“黄师兄说要我们暂时住在西厢房中,他去请示三位师长之后,你再去参见师伯和师父。”

杨梦寰心中暗道:只要你们不逼我离开此地,我总会有办法求得三位师长的谅解,当下推门进入西厢房内。

天龙帮为安置九大门派比剑高手,特别日夜赶工,修成这一座迎宾阁,分成了十具单独的院落,九座分接九大门派,一座接待江湖上无门无派之人,是以每座院落,都修得十分宽敞,足可容二十个人合住。

沈霞琳和杨梦寰各择一室休息。

杨梦寰把身上满沾污泥的衣服换好,暗把朱若兰临别相赠的墨鳞铁甲蛇皮做成的内衣穿上。

此物虽能避刀枪,但穿在身上却十分柔软,如非朱若兰再三叮嘱他,杨梦寰实难相信,这等轻柔的蛇皮,竟然能避刀剑。

等了约顿饭工夫,黄志英才奔了过来,脸上一片庄肃。

杨梦寰看他神态,心中已预感到事情没有办妥,不禁心头一阵乱跳,起身把黄志英迎入房中,问道:“师兄代我向三位师长求情之事,可……”黄志英摇摇头,接道:“事情确出人意料之外,三位老人家心意如何,实叫人难测难猜。”

杨梦寰道:“三位师长怎么说呢?”黄志英道:“我两次向三位师长禀告,但三位老人家却一直不作答覆,既不说见你,也未说不见……”这时,沈霞琳也换了衣服,奔入杨梦寰房中,仍是白衣白裙,初浴新装,更显得容色姣丽,耀眼生花。

黄志英望了霞琳一眼,轻轻叹息一声,接道:“眼下之策,师弟可先在此厢房之中住下,暂时不必急于见三位师长,俟我再找个机会,对三位师长提出此事,沈师妹可先行去拜见,看看三位师长反应如何?”杨梦寰道:“今日相距比剑之期,尚余下两日时间,如果在这两日之内三位师长仍然不肯见我……”黄志英接道:“大师伯和三师叔,似都不便作主,此事关键在掌门师尊身上,他虽未有接见师弟之意,但看样子亦无逐走师弟之心,眼下师弟只有耐心等待一途。”

杨梦寰深深一揖,道:“如果重返师门,就是等上十年八月,也是无妨,一切全仗师兄成全了。”

黄志英还了一礼,道:“只要我力能所及,自当全力以赴。”

杨梦寰道:“小弟遵从师兄之言。”

黄志英拱手告辞,退了出去。

沈霞琳目赌梦寰愁苦之容,心中大感不忍,说道:“我去见掌门师伯替你求情……”杨梦寰摇摇头,说道:“黄师兄说的不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三位师长既然知道我来,不肯传谕相逐,或已动了怜悯之心,你若为我去讲情,万一弄巧成拙,反而不美……”沈霞琳素来不肯违拗梦寰意见,当下笑道:“那我也不要去见师父了,留在这里陪你吧!”杨梦寰道:“这怎么可以,你并非被逐出昆仑门墙,岂可不去拜见师长,快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但千万不可提我之事。”

沈霞琳去了不到顿饭工夫;又回到西厢房中,笑对梦寰说道:“三位师长正在静室长谈,我和黄师兄等了很久,但三位师长只顾谈论武功,无暇和我们说话,我怕你一人在此寂寞,就很快赶回来了。”

杨梦寰略一沉思,忖道:是啦,这次比剑,不只是天龙帮和九大门派之争,只怕九大门派相互之间也都存着争胜之心,此事关系至大,三位师长自是重视。

一天时间,匆匆过去,到天色人暮时分,黄志英急急陶来对梦寰道:“三位师长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武功,一天之中,都在彼此探讨研究,刚刚才静坐休息,但面上都带着困倦之容,想必耗费心神不少,是以无暇重提师弟之事,尚望耐心再等一日。”

杨梦寰笑道:“师兄尽管放心,就是等上十年八年,我也不敢有不耐之意。”

黄志英微微一笑,道:“师弟有此耐心,小兄预贺你必有重返师门之日。”

说完话,转身急去。

一日夜的时间,弹指即逝,在这一日夜中,黄志英也未再来过。

第三天,已届中秋比剑之日,天色初亮,天龙帮中的红旗坛主齐元同,率领八个黑衣劲装大汉,登门求见,王灵子带着一阳子、慧真子、黄志英亲自迎到门口,杨梦寰不敢紧随三位师长身后,只有远远地站在丈余外处。

齐元同蓝衫福履,长须飘飘,抱拳对昆仑三子一礼,笑道:“在下奉了帮主令谕,特来奉请三位道兄和贵派门下弟子,驾临断魂崖比剑场中。

敝帮帮主,已在恭候大驾。”

玉灵子微微一笑,道:“随便派遣一人相邀就得,怎敢又劳坛主大驾!”齐元同答道:“好说,好说,昆仑三子之名,天下武林中谁人不知,敝帮准备的时间仓促,致有诸多不周之处,尚望三位道兄大量海涵。”

玉灵子笑问道:“我们眼下就动身吗?”齐元同道:“外面已备好快马相候了,三位道兄请收拾一下,即刻上马。”

玉灵子道:“贫道等山野之人无牵无挂,说走就走……”齐元同大笑道:“道兄豪气干云,实叫兄弟佩服,断魂崖距此行程约在十里左右,各位请上马赶路,也可免除跋涉劳累。”

一阳子笑接道:“山野中人,步行惯了,骑马反有不便之感,盛情心领了。”

齐元同道:“既然如此,兄弟也步行奉陪,我走前一步带路了。”

长揖转身,当先走去。

昆仑三子紧随齐元同身后,杨梦寰不敢过于逼近师父,和霞琳远远随在身后。

齐元同上路之后,奔行极速,而且愈走愈快,昆仑三子不得不施展轻功放腿追赶,这一来,沿途上的景物,都无法瞧清楚,如同竞赛脚程一般。

一阳子低声对玉灵子和慧真子道:“他这等迅快奔行,必有深意,我们不妨各自注意一个方向,或可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玉灵子道:“大师兄言之有理,就请师兄注意前面景物,师妹和我分看左右两侧。”

三人这一用心分顾,果然发觉了不少可疑之处,只见齐元同所经之路,看上去虽是崎岖的山道,但暗中却都预先留下标记,最可疑之处,是沿途路上,从未发现别人经过的痕迹。

这证明,其他各大门派中人,均非由此路而过。

一阳子突然加快脚步,腾身飞跃,紧追齐元同身后,问道:“齐兄,那断魂崖距此还有多少路程?”齐元同一面奔行,一面笑道:“再转过两个山弯,就到了。”

忽然前面一黑,进入一条山腹甬道之中。

齐元同右腕一晃,亮起一道熊熊的火焰,高声说道:“这条甬道,只不过二百余丈长短,有兄弟高举火把替几位带路,但请放心就是,甬道之中确无埋伏。”

他手中的火折子,似是特制而成,火光甚是强烈。

玉灵子借火光打量山腹甬道中景物,只见两边石壁间光滑异常,地下亦极平坦,分明是人工开凿而成,至少也经过人工修饰,但却看不出丝毫可疑之处。

走完雨道,又转了两个弯,齐元同突然放慢脚步,笑道:“断魂崖就在前面了。”

昆仑三子抬头望去,只见一座突起的峰岭,横立在百丈之外,中间是一片空地,矮草如茵,杂着红白山花,丝毫没有惊险可言。

玉灵子大笑道:“断魂崖之名,听来实在叫人提心吊胆,想不到却是这样风景优美的所在。”

齐元同微微一笑,道:“过了前面那一座横立的峰岭,道兄就可以窥见断魂崖的真正面目了,现在言之,未免过早。”

慧真子冷笑一声,道:“别说是一座断魂崖,就是龙潭虎穴,大约也吓不住人。”

齐元同微微一笑,道:“昆仑三子望重武林,自是不会把区区断魂崖之险放在眼中了。”

陡然加快脚步,穿过草地,向那横立的山峰上攀去。

一阳子回头向玉灵子、慧真子道:“这矮草山花,分明经过人工修剪,咱们不可大意,师弟师妹请随小兄身后前进。”

当先带路,照着齐元同的脚痕奔进。

攀上了那座横立的山峰,景物立时大变,只见一条铁索吊桥,横过千丈绝壑,通到对面一座平坦山峰。

峰上彩旗招展,人影穿梭,似是已聚人不少。

齐元同抱拳肃容,笑道:“过了这座铁索吊桥,就是断魂崖了,敝帮的龙头帮主,已候驾多时。”

玉灵子探首向那千丈绝壑中一望,笑道:“深谷之中,想必早有埋伏,如果贵帮中派人把这铁索吊桥斩断,九大门派中人,插翅也难飞过这数千丈的深谷了。”

昂首挺胸,当先踏上铁索吊桥。

齐元同大笑道:“道兄尽管放心,本帮主和五旗坛主,以及属下高手,大都群集在断魂崖上,斩断铁索吊桥,大概还不屑施为。”

这铁索吊桥,足足两百余丈长短,构造坚牢,走起来异常平稳,吊桥尽处,是一座突立在绝壑中的独山。

此峰形如莲台,上面纵横数百丈,一片平坦,但往下却是愈来愈小,四面深谷中一片薄雾淡烟,纵有极好的目光,也是难以看清楚谷底景物。

一阳子暗暗叹道:“此峰虽是天然形势,但看样子似已经过人工修整,单是这铁索吊桥,就不知要耗去多少人工了。”

平坦的峰顶上,早已摆好了锦墩檀案,九大门派座位都已先经排定。

玉灵子步下吊桥,立时有四个青衣童子,手执彩旗,迎了上来,带几人走向左侧一排座位之上。

玉灵子左右一瞧,香茗细点,早经摆好,但座位尚都空着。

原来天龙帮把九大门派的座位,排成一个马蹄形,环绕半个峰顶。

齐元同把昆仑三子带过吊桥之后,就归入了天龙帮座位之中,未再来过。

忽听乐声悠扬,彩旗招展,各大门派中人在彩旗导引之下,纷纷踏过铁索吊桥各自就坐。

一阳子低声对玉灵子道:“天龙帮先把我们引来,不知是何用心?”原来昆仑三子到场之时,除天龙帮中的人之外,其他各大门派中,均无一人到场。

玉灵子沉忖一阵,道:“事情的确溪跷难测……”一阳子突然若有所悟地啊了一声,道:“是啦!李沧澜要酬谢我们数番相救他女儿之情,因而替我们……”他倏然住口,霍然起身,抱拳笑道:“闻兄久违了。”

闻公泰拂髯大笑道:“难得,难得,咱们昆仑、华山,这次毗邻而坐,兄弟深感荣幸。”

玉灵子合掌当胸,笑道:“闻兄谦辞,贫道等愧不敢当。”

闻公泰大笑道:“客气,客气,三位道兄似是特受天龙帮的欢迎,竟比兄弟们先到了场中一步。”

此人疑心最重,他见昆仑三子比各门中人都早到,不觉心中有怀疑之念。

玉灵子笑道:“闻兄不必疑神疑鬼,比剑即要开始,其他之事可以伪装得来,但生死之事,大概不易伪装得了。”

闻公泰笑道:“好极,好极,兄弟拭目以待,看三位道兄神剑克敌,替咱们九大门派争来夺人先声。”

大笑声中,走入华山派位上坐杨梦寰和霞琳并肩坐在昆仑派分得座位中最末的两个位置之上。

抬头打量全场形势,这次比剑虽是数百年来武林中最为轰动的大事,各派精英高手尽出,但莅会参加之人,并不大多,少林寺人手最众,也不过一十九人,其他各大门派大都是四、五、六人不等,点苍人数最少,只有翻天雁马家宏一个,是以,各大门派的座位,都空下甚多。

九大门派中人就座不久,突闻一阵咚咚鼓声,正在奔走送供奉水的青衣童子,立时迅快奔回到天龙帮的位置后面,徘成极整齐的一个雁翅队形,高举起手中彩旗。

鼓声余音甫住,天龙帮座位后面,缓步走出来海天一叟李沧澜,白髯飘风,手扶龙头拐,川中四丑当前开道,五旗坛主随后护拥,步入场中,左手一挥,前面开路的川中四丑,立时分立两侧。

只见他,一顿手中龙头拐,一片沙石飞扬中,深入石地数寸,双手抱拳,团团一个长揖,朗声说道:“敝帮乃江湖草莽中人物结合,承蒙各大门派不弃,允准敝帮敬陪武林中帮派未座,老朽感激至极……”他微微一顿后,又接着说道:“三百年前,武林中九大门派,为排名次相约在嵩山少室峰上比剑。

那一场烁古震今的英雄大会,现在武林中人,都还能口述甚详,只可惜天机真人倚武出面,强行化解一场搏斗。

也许有人认为天机真人那次举动,替武林保留很多精英人才,但依老朽看法,却是不然,如果不是天机真人倚仗武功,压下第一场比剑大会。

今日武林形势又自不同,名次早定,纷争亦将随之消弥于无形之中,一时善举,但却留下了数百年仇杀纷扰,如果天机真人的阴灵有知,亦当抱憾于九泉之下了。”

这番话似是而非,只听得九大门派中人,大部都耸然动容。

李沧澜目光环扫全场一周后,又继续说道:“敝帮这次柬邀九大门派中的高人,以及江湖上无门无派的高手,到敝帮小聚。

一则想藉此聚会之机,彼此结识相交;二则也可使九大门派数百年一直未决的排名之争,借此相聚机会,有一个水落石出。

老朽斗胆把我们天龙帮也算上一份,也好趁此机缘和九大门派高攀上一点交情。

承蒙各位赏光,都依约远来边荒深山,实使老朽欣喜难言,隆情盛意,我这里谢领了。”

说完话,又是一个团团长揖,面带笑意,环视围坐席上九大门派中人一眼,缓缓就坐。

肃立李沧澜身后的二名黄衣童子,待他入座之后,手中红旗一挥,两边响起了一阵吹弹的细乐之声。

一曲奏罢,李沧澜双手捧起翠玉茶杯,起身离坐,举杯含笑,目扫全场,朗声说道:“承诸位抬爱,移驾敝帮总坛,只是地处蛮荒,而我李某人及敝帮各属,均是草莽粗野之人,未习礼仪,日来多有待慢之处,李某甚感不安。

所幸诸位全是侠义中人,平素不拘小节,纵有不周之处,当亦能海涵包容,在下水茶一杯,以谢疏忽之过。”

仰首一饮而尽。

八臂神翁闻公泰,冷冷一笑,道:“好说,好说,李帮主这等谦虚,若是对誉隆位崇的武林高人,说来自是不为过甚,如若是对在座全体而发,那就令人有愧不敢当之感了。”

说着斜倪了昆仑三子一眼,接道:“不是我华山派自甘暴弃,李帮主这番话,在下就有点承当不起……”话毕又是嘿嘿一阵阴笑。

李沧澜拂髯笑道:“闻兄锗怪老朽了,李某人手创天龙帮,也不过短短数十年间之事,胆敢承当起束邀九大门派及天下英雄,比剑定名的武林大事,又蒙拥名自重的九大门派中的高人,应邀前来我天龙帮总坛,这实是李某生平足以引为自豪之事,对与会的各门各派自是一视同仁,何能再分彼此厚薄?闻兄发言责难,在下自当受领,不过,闻兄也未免过于小气了。”

马家宏见李沧澜口词犀利,再看闻公泰被反讥得无法圆场,心中暗道:不管如何,总不能让天龙帮在未动手之前就占尽上风。

心念一转,起身对李沧澜稽首为礼道:“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沧澜遭:“马兄有何高论,李某愿洗耳恭听。”

马家宏阴笑道:“李帮主雄才大略,贵属下又都是个个身怀绝学,使天龙帮崛起江湖,扬名武林,与九大门派同受武林尊敬,这种成就,得来已是不易。

但无如李帮主不肯保满守全,却存心武林争霸,并有唯我独尊之意,此番敢以后进帮派,柬邀天下英雄,比剑排名,这等作为,显然没有把九大门派放在眼里,自难怪闻兄有此感觉了……”李沧澜拂髯长笑,声如龙吟,打断马家宏的未完之言,接道:“马道兄不必逞口舌之才,极尽挑拨能事,李某人既然敢邀请天下各派宗师到我们天龙帮来,自然有心要见识一下各大门派的武学。”

突然闻一声低沉佛号之声,李沧澜不禁一皱眉头,停下口来,因为佛号声音听来虽然不高,但却异常有力,字字如箭,钻入耳中。

此人虽只低喧了一声佛号,但全场中高手,却无人不惊骇于此人内功的精深,举目望去,只见少林派席位之上,缓缓站起一位身披黄色袈裟的老僧,合掌当胸,双目微闭,接道:“贫僧乃出家之人,对江湖上的仇杀是非,虽无能予以化解,但至少亦不愿参与,但这次接得李帮主柬邀之后,破例赶来黔北……”李沧澜笑道:“大师这般赏我李某人的面子,实叫在下感激。”

黄衣老僧霍然睁开双目,两道冷电一般眼神奔射而出,望了李沧澜一眼继续说道:“贫僧以少林派掌门身份,不得不来参加这场盛会,但贫僧并没有争强斗胜之意,只想以我佛慈悲之心,来化解这场恩怨。”

李沧澜笑道:“大师慈悲之怀,实叫老朽敬佩,但不知大师要如何化解这场比剑之争?”黄衣老僧低沉地叹息一声,道:“三百年前,少室比剑惨事,至今想来,犹使人心生余悸。

今日贵帮邀到的比剑之人,比起三百年前的人才,又不知多上几倍,可以说天下武林精英尽聚于此,如果一旦形成水火之势,其结果必然悲惨绝伦……”他环视了四周一眼,接道:“因此老僧想向李帮主提供几点比剑的意见,不知能否采纳?”李沧澜道:“大师有话,尽管请说,老朽力能所及,无不从命。”

黄衣老僧微微一笑道:“李帮主雄才大略,老僧闻名久矣!不是老僧奉承李帮主,近数百年武林人才之中,李帮主可算得一技奇葩。”

李沧澜道:“好说,好说,老朽庸劣之才,大师过奖,愧不敢当。”

黄衣老僧又道:“天下各门各派武功,虽各有奇奥精奇所在,但如追本溯源,红花,白藕,青莲叶,大家原是一家人。

武功虽有内外之分,刚柔之说,实则极刚则柔,极柔则刚,老僧忝忝少林派一代掌门之人,有幸和九大门派中掌门宗师,以及李帮主等相会一堂,实我武林中近数百年来最好盛会。

如果李帮主再把这场比剑火拼改变成切磋武学,名气之争改作彼此观摩,化暴戾为祥和,不但可消除一场悲惨的杀劫,而且也可以为武林后辈树立模楷。

此乃大功大德之事,敬请李帮主三思老僧之言。

阿弥陀佛。”

李沧澜拂髯笑道:“大师这样慈悲为怀,老朽极是佩服,但九大门派中高人,都是不远千里面来,就这般的聚而复散,只怕有失与会各高人之望。”

忽听一人接口说道:“这么说来,李帮主早已存心要和我们九大门派中人一比高下了?”群豪转头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高坐武当派席位之首。

紫脸长髯,身躯修伟,道袍佩剑,乌簪椎发,正是武当派中掌门人静玄道长。

此人在江湖上的声誉地位,仅次于少林派掌门之人。

武当派的实力,也和少林在伯仲之间,而凌驾其他门派。

此人一说话,立时群雄附和。

华山派掌门人八臂神翁闻公泰首先起身说道:“天龙帮自崛起江湖之后,处处和咱们九大门派为难。

二十余年来,无时无刻,不在仇视敌对状态之下,这场劫难早晚难免,与其留到日后解决,倒不如今日作个了断。”

马家宏哈哈一笑,接道:“贫道亦觉着此事拖延下去,有百害而无一利,趁今日这场盛会,大家把旧债积怨,一起清结倒也爽快。”

黄衣老僧轻轻叹一口气,道:“阿弥陀佛,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们少林一派,承蒙各位武林同道看得起,列为九大门派之一。

老僧又蒙祖师慈悲,被推为一代掌门之人,得和各大门派宗师列身一堂,但自知德望浅薄,不但不足以和各位相提并论,就是对我少林一派,亦觉愧无建树。

不过对这次比剑之事,已思之再三,如若各凭意气用事,其结果的悲惨,不知要比三百年前的比剑之争,惨上几倍!”只听一声佛号,起自峨嵋派席位之上,群豪转头望去,只见峨嵋派中超元大师缓缓站起身子,合掌当胸,对那黄衣老僧微一躬身说道:“大师慈悲为怀,爱普苍生,如佛灵光普照。

老袖亦忝为沙门中弟子,本应早净六根,杜绝杀孽,但天龙帮对我们九大门派中人,实在太过藐视……”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本派中掌门之人,自被天龙帮掳来之后,迄今已近一年之久,生死未卜,这等奇耻大辱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语一出,全场震动,各派中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青城派掌门人松木道长,同时起身对黄衣老僧说道:“此事既已形成水火之势,拖延下去,实是有害无益。

大师德高望重,慈悲为怀,但此事实已非慈悲二字所能化解。”

马家宏,闻公泰起身附和,力主一拼。

霎时九大门派中人纷纷起身,场上渐形混乱,只有昆仑派和少林派下门人,仍然端坐未动。

那黄衣老僧,眼看群情腾沸,自知无能劝压,长叹一声,缓缓就坐。

李沧澜一拂长髯,长笑起身,高声说道:“各位暂请安静,我李某人既然敢柬邀诸位到此,已准备领教各位的武功,但请诸位说出比剑的办法,我们天龙帮无不奉陪……”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冷笑一声,打断了未完之言,接道:“李帮主既然邀我们到此比剑,想必早已预为安排了比武的办法,何以到了这断魂崖上,却要咱们应邀之人划出办法,李帮主何所用心,实叫贫道不解。”

李沧澜呵呵一阵冷笑,道:“诸位口口声声,说咱们天龙帮,崛起江湖,时短资浅,乃是武林后进未学,论资望,我李某人也自知天龙帮无法与历史悠久的九大门派相提并论,此番李某人竟斗胆邀天下英雄来到敝帮总坛比剑定名,但咱们天龙帮之人,仍愿以武林后进领教实学之心,请由诸位划明办法,我天龙帮中人,无不从命。”

滕雷一裂大嘴巴,干咳一声,起身接道:“李帮主何必如此自谦,依在下愚见,李帮主之言,恐怕是违心之论……”说罢,一阵干笑不已。

李沧澜脸色微变,随即又复平静,冷冷笑道:“滕兄英明过人,不知何以看出李某人言不由衷,尚祈当面指出,也好叫天下英雄与李某人心服口服。”

滕雷道:“好!既是如此,在下也就不得不说了,不过,如有差错,尚望李帮主不要见笑。”

顿了一顿,又干咳一声,接道:“如若李帮主果真自知时短资浅,而存心向咱们九大门请益武学,那乃是人情之常,并非稀罕之事,就毋须大张旗鼓,劳师动众。

可是今天天龙帮的作为,乃是存心争霸武林,对九大门派,不仅不甘臣服,而且处处敌视,大有目空天下,唯我是尊之意。

如今既敢邀天下英雄黔北比剑,定然早存了盟主武林的野心。

处心积虑了二十年,到了今天箭在弦上之日,却反言愿以武林后进,向九大门派领教武学,嘿嘿……李帮主之言,就是三尺孩童,也难信过……”天龙帮五旗坛主之中,以五毒叟莫伦性情最为急躁,一听滕雷当着天下英雄编排李沧澜的不是,哪里还能忍下心中怒火。

这时也顾不得礼仪,在座中,暴喝一声,指着滕雷叫道:“滕雷你住口,这断魂崖岂是你大发狂言之处,不错,天龙帮既然敢邀请天下英雄来到黔北,自有这能力承担这付担子。

今天乃比剑定名,不是逞口舌之能,你姓滕的果真有胆识豪气,不妨划出道来,天龙帮无不奉陪……”就在这剑拔弯张之际,昆仑派一阳子起身离座,说道:“莫、滕二兄且不要争吵,贫道愿插一言。”

一阳子转脸望着李沧澜一眼,道:“宾客虽强,却无夺主之理,天龙帮既有比剑定名之议,亦当早有适当安排。

李帮主适才之言,不过是谦逊为怀,以尽地主之谊而已。

现下不妨请天龙帮将预定的办法,公诸天下英雄之前,让大家一明究竟,然后再作决定。

不知诸位以为如何?”四座一阵议论,并无异言。

李沧澜脸堆笑容,抱拳为礼,朗声说道:“既然如此,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李某人原想借这次比剑大会,使你们九大门派的排名之争,亦藉此一并解决。

但诸位却认为这是我李某人挑拨的手段,为了使诸位消此疑虑,在下只好改变方法,你们九大门派算在一起,我们天龙帮愿接受你们联合挑战。

不过在下倒希望你们九大门派中,互相推选一个临时主持全局之人,以便使这场比剑之事,能保持不混乱的局面。

你们随便推出一人,由敝帮酌情派人迎敌。

大家以命相博,或是点到为止,老朽就难作主张,要请众议作主了,不知诸位觉着我李某人这办法,还公平吗?”此言一出,九大门派中人,个个暗自点头。

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起身大笑道:“李帮主这办法,贫道十分拥护,果是一帮雄主之风,气度大不相同,不知各位还有什么高见?”他目光缓缓扫过九大门派席位,群雄个个点头无言。

静玄道长拂髯笑道:“各位既然都同意李帮主的比剑之策,贫道以武当派的掌门身份,提议由少林派天宏方丈,主持咱们九大门派全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青城派松木道长首先起身附和道:“天宏大师德高望重,主持全局,最为适当,我青城派首先赞成。”

玉灵子道:“我们昆仑派亦觉天宏大师是最为适当的人选。”

少林派席位首座之上,又缓缓站起那黄衣老僧,高喧了一声佛号,道:“老衲德望难以服人,如何能担当这主持大局的重任。”

峨嵋派超元大师起身说道:“大师不必过份谦辞,既是众望所归,就请大师答应下来吧!”华山派超掌门人八臂翁闻公泰、雪山派掌门人白衣神君滕雷同时起身说道:“少林派在我九大门派之中,素有领袖之誉,由大师主持全局,实乃最为理想之人。”

紧接着群雄纷纷起身附和。

天宏大师眼看群雄如此,心知如再推倭,只怕要落惺惺作态之嫌,只好合掌当胸,高声说道:“各位道兄,既然这么看得起老衲,贫僧只好勉强一试。”

李沧澜大笑道:“少林派被誉当今武林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派,由大师来主持全局,最为恰当,老朽先向大师致贺。”

说完抱拳一揖。

天宏大师合掌当胸还了一礼,笑道:“老衲承各大门派宗师抬爱,推举主持此事,但此事实非老衲德能所及,如有不周之处,尚请李帮主指正是幸。”

李沧澜大笑道:“大师德高望重,语语含示玄机,只可惜世上冥顽之人大多,有负大师慈怀,事已至此,大师也不必再多谦辞。”

天宏大师垂慈目合十当胸,低喧一声佛号,道:“李帮主只此一念,已见佛心,老衲虽受命主持此事,但仍望双方在动手过招之时,本好生之德,做到点到为止,而体天心,则实为天下武林之幸……”昆仑派席上一阳子接道:“善哉!善哉!大师侠骨佛心,苦心规诫,无如世多冥顽,贫道借用三宝法语,也只能说‘佛渡有缘人’了厂天宏大师一抬慈眉,望着天龙帮主李沧澜道:“阿弥陀佛,好一个‘佛渡有缘人’,几缘际会,无数如此,就请李帮主示下,好使在场英雄,各结善缘吧!”李沧澜扶杖立身,神目炯炯,环视四座,一颔首,身后黄衣童子红旗挥动,立时一阵金鼓呜响,声震山谷……金鼓声中,走上五个红、黄、蓝。

白、黑的劲装大汉,各率一队壮汉,来到场中,那红衣大汉,恭身一礼,朗声说道:“敢劳诸位侠驾稍移,好让小的移座。”

众壮汉动作敏捷,迅速已将场中座位,移后数步,恭身退下。

又一阵金鼓交鸣,黄衣童子红旗高举急落,金鼓倏然而住,全场鸦雀无声。

李沧澜缓步走到场中,抱拳为礼,道:“盛会难得,就请大师发令,天龙帮恭候赐教了。”

天宏大师合掌应道:“老衲遵命。”

转脸向座中一望,道:“哪位英雄有兴……”话音未绝,峨嵋派席上,超元大师霍然起身,道:“天龙帮嚣张狂妄,持劫本派掌门人,迄今年余,生死未卜此实为本派开宗以来,空前耻辱,门下弟子,坐寝难安,贫僧虽是三宝弟子,亦难忍此羞辱,今请先试敌锋……”离座跃身,直向场中走去。

天宏大师一见超元叫阵,闭目轻叹,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超元大师跃到场中,正待指责海天一叟李沧澜,蓦然天龙帮席上,响起一声暴喝,道:“帮主请回,待我来会会峨嵋三老的金刚拳法。”

话未完,人已离了那独特的担架,跃到场中。

超元大师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独腿独臂、以五毒神掌驰誉江湖的五毒叟莫伦。

莫伦环扫全场一眼,单臂一举,冷冷说道:“拳脚无限,既然动上手,就难免要有伤亡。

本坛久闻峨嵋派金刚拳法,乃武林中威猛绝伦的拳法,今日有幸领教,大和尚尽管全力施为。”

超元知此人一身邪毒功夫,出手狠辣,哪里还敢大意,当下抱元守一,暗中运气护身,说道:“莫坛主请先发掌。”

莫伦道:“老夫素不喜欢繁文缚节,大师父承让了。”

呼地一掌,直劈过去。

超元闪身让开一击,双拳齐出,一前一后猛击过去。

别看莫伦只有一臂一腿,但动起手来,却是迅灵至极。

单腿一跃,人已横闪八尺,吐气出声,遥遥一掌劈击过来。

掌势出手,立时有一股阴柔的暗劲,挟着腥风直撞过来。

超元大师首当其冲,不得不用力一挡锐锋,当下暗运功力,反手击出一掌。

两股一刚一柔的暗劲,在空中微微交接,莫伦击出的力量,忽然像被收回一般,消失不见,超元左手却趁时一拳,猛向莫伦击去。

莫伦冷笑一声,纵身向旁侧一闪,指着超元说道:“你已暗中中我五毒神功,如果勉强支撑着再打下去,伤势便要立时发作。”

此言一出,全场一大半的人都不相信,就是超元自己也不信已暗中遭人暗算,正待出言喝问,忽听那少林主持低声喧了一声佛号道:“师兄的确已中了暗算,快请退下休息。”

超元暗中试行运气,果然觉出有点不对,不禁暗吃一惊,不敢再强行出手,依言退下。

只见九大门派席位上,站起一人,佛髯大笑而出道:“莫坛主廿余年前,以全身剧毒驰名江湖,武林中无不退让三分,二十年余潜隐苦研,各种毒功,想必早昔年更高一层。

贫道慕名已久,特来领教几招。”

说话之人,正是点苍派的翻天雁马家宏。

此人练有护身罡气,毒气难侵,一看莫伦暗施鬼计,趁超元大师护身真气尚未行开之时,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打出五毒掌力,伤了超元,不禁心中大怒,暗中运起护身罡气,急步抢出。

莫伦半年前在括苍山时,已见过马家宏的剑术,在五派联手阵中,最为突出,见他叫阵,心中立时加了两分小心。

马家宏一挥手中长剑道:“莫坛主请亮兵刃动手。”

莫伦道:“老夫自以空手对敌。”

马家宏冷笑一声,道:“刀剑无眼,莫坛主就不怕伤着吗?”莫伦道:“老夫虽然不用兵刃,在对敌之中常有暗器飞出,比兵刃也许更为狡上几分,这一点,我要先向马道兄说个明白。”

马家宏道:“既然动上了手,彼此就形成水火之势,莫兄有什么毒功暗器,尽管施为就是。”

莫伦道:“马道兄快人快语,在下十分佩服,请道兄先出手吧。”

马家宏道:“莫兄相让,贫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剑一推,斜向莫伦削去。

名家出手,剑势果然不凡,马家宏长剑斜推出手,始终如削如点,叫人难以测出他剑势上的变化。

莫伦被迫得不自觉向右后方退了三步。

他原想,在拂开马家宏攻来剑势之后,趁势反击,出其不意地施展五毒气功,先伤对方几人,既可先声夺人,一挫九大门派的锐气,自己亦可扬眉吐气于天下英雄之前。

那知马家宏出手一剑,看似平平淡淡,其实乃是他天干风雷剑法中,一招极深奥的剑式,名叫“乘风破浪”。

这招剑式的妙处,在出手时太过平凡,叫人一看之下,就知是诱敌之招,但却极不易看出它剑势的变化,无法抢制先机,就这样被他看似平淡的随手一剑,常迫得第一流高手闪身退避。

马家宏一剑迫退莫沦,陡然欺上一步,运剑如风,展开快攻,刹那间剑影漫天,风雷并发。

这正是他苦研了十年的天干风雷剑法,一施展开,威势果然惊人,莫伦一着失算,全盘皆输,在马家宏抢了先机的快速攻势之下,竟然被迫得没有还手之力,单臂挥舞,独腿纵跃,但却始终无法摆脱马家宏绕身剑光。

天龙帮红旗坛主百步飞钹齐元同,看出苗头不对,低声对王寒湘道:“牛鼻子这套剑法狠辣迅快,兼备并具,莫坛主失去先机,只怕不易再扳回劣势,我去替他下来。”

王寒湘道:“莫坛主功力深厚,齐坛主不必替他担心,只要他脱出绕身剑光,就有好戏瞧啦。”

两人谈这几句话的工夫,场中形势已有了急剧的转变,马家宏手中长剑连出了三招奇学,那本已绵密的剑光,陡然间波起浪翻,幻化出一片剑山,向五毒叟莫伦罩去。

他有心在天下英雄面前,一显身手,是以,把一套天干风雷剑法,尽量施展出来。

果然这套独步武林的精奇剑法,引起以剑术驰名江湖的武当、青城、昆仑三派的惊奇和注意,纷纷起身观战。

莫伦连受马家宏剑招所制,被迫得如走马灯般团团乱转,当着天下英雄和天龙帮五旗坛下的高手之面,早已羞忿难耐,恼羞成怒,激起拼命之心。

暗中潜运功力大喝一声,左肩一甩,一只虚飘飘的衣袖,陡然向上一卷,裹住马家宏的长剑,右臂借势劈出一掌,当胸直击过去。

这一着变化,不在武功法则之中,马家宏怎么也想不到莫伦竟会利用一只飘垂的衣袖,卷住自己长剑,借势搬回主动,不禁微微一怔。

就这刹那问的失神,莫伦劈出的掌力,已挟着雷霆万钩之势撞到。

马家宏因有罡气护身,不畏莫伦掌力中含蕴的毒气侵身,他有恃无恐,虽失先机,心神仍然不乱,潜运腕力一绞,把莫伦卷在剑上的衣袖绞碎,顺势偏剑,向莫伦左肋削去。

他剑锋尚未触及莫伦肋问,五毒叟掌力已击中前胸,只听双方同时冷哼一声,各自退后三步小原来莫伦击出的掌势,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马家宏虽有罡气护身,但却无法挡得那排山而来的千钧暗劲,只觉胸前如被巨锤一击,气血涌动,马步不稳,不自主向后退了几步,几乎吃莫伦这一击,震散护身罡气。

但莫伦也被马家宏护身罡气的反震之力,震得独臂发麻,腕骨剧疼欲裂,冷哼一声,也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着硬拼,双方心中都有了数,暗自惊佩对方的深厚内功。

但在天下高人注视之下,谁也不甘示弱,略一调息,同时欺身而上。

莫伦适才已尝到失去先机的苦头,几乎被对方抢了先机的迅快剑势所伤,心生警惕,哪还敢重蹈覆辙,一出手就以自己二十余年潜心苦研的十五招杨花掌法对敌。

这套怪异的掌法,乃是他生平心血所革,从不肯轻易施用,即是海天一叟李沧澜,也不知莫沦会此武功。

刹那间掌影点点,有如风吹杨花一般,上下左右,尽都是飘忽的掌影。

马家宏仍然以天干风雷剑法拒敌,这套威势强猛的剑法,愈战愈使人觉着奇奥难测,三十招后,风雷齐动,剑圈威势,不断地扩展,把莫伦圈入了一片剑光之中。

但五毒叟却未因被圈入剑光中,而生慌乱之感,独臂挥扫之间,着着反指袭向马家宏要害大穴。

要知他这一十五招杨花掌,不俱变化难测,而且每一出手,指影纷纷,如风摆杨花,使人眼花缀乱,拿不准他攻势。

两人均以毕生心血研创而出的独特武功动手相搏,只看得全场高手个个摒息相观,鸦雀无声。

激战间,忽听五毒叟冷哼一声,独臂一挥之间十几道无声无息、细若游丝的白光疾向马家宏打去。

昔年莫伦以这细小绝毒的暗器蝎尾针,称霸江湖,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送命在他这五毒淬练、细若牛毛、发射无声的霸道暗器之下。

他动手之初所以不肯施用,无非是不愿在天下英雄环视之下,以这等歹毒绝伦的暗器求胜,想以自己练成的五毒神功和杨花掌法,堂堂正正地击败敌人,以求场眉吐气于英雄大会之上。

那知马家宏天干风雷剑法奇奥绝伦,而且又有罡气护身,不畏毒气相侵,杨花掌法虽奇,却无法胜得人家天干风雷剑法,这才一横心,打出蝎尾毒针。

马家宏虽有罡气护身,但心中对他这细小歹毒的暗器,也存着几分顾忌,只怕护身罡气难以挡得住这等细小锋利的暗器,当下大喝一声,向后疾退三步,全身真气,运注剑身,舞出朵朵剑花,强烈的剑风波荡,把十余支打来蝎尾毒针尽行击落。

只听莫伦冷笑一声,独臂连扬三扬,三波毒针连续出手,日光耀射之下,银丝闪动,疾射而来,这等暗器手法,已到炉火纯青之境,三波毒针不下百支之多,密如蓬雨,实在叫人无法躲避。

马家宏见对方连发三波毒针,心中暗生惊骇。

忖道:不知他这毒针还有好多,如连续打出几波,我纵然不伤针下,也必大耗真气,再和他动手相搏,定然要吃大亏,如其耗消真气防守,倒不如出全力和他一拼。

我这身剑合一,飞跃击人之术,自练成之后,还未用过,今日当天下武林高人之面,不妨一显身手,纵然伤损不到对方,亦可炫露一下绝技。

念头一转,豪气顿生,长啸一声,凌空而起,手中长剑划起一片护身光幕,连人带剑化成一道白光,直向莫伦罩去。

这等身剑合一的击人之术,乃剑道中极高的一种功夫,全凭本身内力,运剑飞跃取敌于数丈之外,如再更上一层,以气施剑,那就是剑道中最高的御剑术了。

马家宏以极高的才智,数十年的时间,浸沉于剑道之中,虽然未习成御剑之术,但已被他练成身剑合一,飞跃取敌的至高成就,就九大门派高人中剑术一道而论,他算首屈一指的佼佼人物。

果然,他这身剑合一的飞跃一击,使全场中高人为之震动。

素以内家练气自居、剑术称雄的武当派掌门人静玄道长,亦不禁暗自敬佩,自叹弗如。

五毒莫伦目睹对方来势凌厉,心头大是惊骇,暗自叹息一声,忖道:今日之局,恐难善终。

当下提足真气,疾跃而起,准备以数十年修为的功力,和对方作生死一搏之拼。

只听海天一叟李沧澜大声喝道:“莫坛主不可硬拼,快些退下。”

一顿手中龙头拐,人如行空天马,疾向两人飞去。

八臂神翁闻公泰厉声喝道:“好啊!李帮主准备群殴了。”

一扬手,弹出一把金丸,一线飞出,直向海天一叟打去。

此人心中怀恨李沧澜杀死师弟多臂金刚屠一江,早就有心挑起群斗的场面,借九大门派高手之力,为师弟复仇。

是以,一见李沧澜出手,立时打出一把金丸,想藉机挑起群殴的局面。

就在闻公泰金丸出手的同时,天龙帮白旗坛主子母神胆胜一清,双手齐扬,打出了两枚子母胆。

铁胆划起了破空的啸风,迎向闻公泰打出的金丸,一阵金铁相击之声,八臂神打出的金丸,尽被子母胆撞击落地。

就这一缓之势,李沧澜已挟雷霆万钩之势,跃近两人,人未到,龙头拐已自探臂扫出,横向马家宏击去。

这等悬空出拐的身手,只看得场中群豪个个心生惊骇,暗自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