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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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18章 黄鹤山庄(1)

黄鹤山庄是赌钱的好地方。

凡是好赌的,没有人不曾在黄鹤山庄赌过。

你可以在一夜间成为暴富,也会在一夜间沦为奴隶。

在黄鹤山庄,任何东西都可以作为下注的赌本,包括性命也可以。

如果你运气不好,把命也输掉了,那么,你就会变成黄鹤山庄的奴隶。

奴隶其实也是人。是人就应该吃东西,不然会变成死人。

黄鹤山庄的庄家其实并不笨,他们绝不会赢一个死人来的,他们既然赢了人家的命,命便是他们的财产,他们决不会让他死去的。

黄鹤山庄的奴隶其实也并不太惨,他们只是每天干十个小时的活。

他们干活其实也不是白干的,黄鹤山庄每天付他们工钱,只是付钱的形式是记账,等积累的工钱跟他们当初输给庄家的性命相同时,他们便自由了,不再是奴隶,他们从此又可以走进赌场。

说起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很惨的事情,可是,赌徒没得赌,就像瘾君子没烟抽一样,他们比任何人都悲惨。

可是,任何的痛苦他们都是煎熬、忍受。

能够把自己的性命当赌注下的人,一定是很有“骨气”的人。

这种人也许没有太多的好处,但却绝不会耍赖。

在赌桌上耍懒的人是最遭人痛恨的。

人们宁愿为输掉性命的人惋惜,也不会多看耍赖的人一眼。

因此,在黄鹤山庄,从没有耍赖的赌徒。

你可以将大把大把的银票带走,也可以将性命留下,总之,黄鹤山庄绝对是一个赌钱的好去处。

在江湖上,黄鹤山庄的名声越来越大。

甚至有人说,如果江湖上有十个知道飘香楼,就会有九个人知道黄鹤山庄。

这也许有些夸张,但,黄鹤山庄在数十年之间,将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镇变成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山庄,而且与江湖上显赫数百年的飘香楼相提并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是钱朋。

钱朋的意思就是钱的朋友。

钱朋这个名字很好叫,也很好记。

可人们总是叫他钱老板,好像他生来就叫钱老板,而不是钱朋。

开始,钱朋还要大声纠正:“我不是钱老板,我是钱朋。”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人家喊他钱老板,他就点头,再后来,他好像自己也忘了叫什么,开口便是一句:

“我钱老板说的话,你们敢不听。”

其实,钱老板也不是那种爱耍威风的人。

相反地,钱老板是很受人尊敬的,大家都佩服他,把所有的钱都输给他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就算做他的奴隶,也是无话可说的。

钱老板很胖,长得像一口大水缸。

如果你以为他真的像大水缸一样笨,那你就错了。

几十年来,尽管钱老板从未露过真功夫,但没有人会怀疑,钱老板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的大肚子里,也决不会是水,而是锐利无比的武器!

钱老板整天乐哈哈,活像一尊弥勒佛。

没有人看见过钱老板不笑的时候,所以,钱老板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当然也就没人见过了。

钱老板的老婆却很苗条,五官也生得好,就是整天皱着眉头,又怜又气又苦的样子和钱老板走在一起,就显得更小了。

人们都叫钱老板的老婆小钱。

小钱今年五十岁,可是看上去,她可以做钱老板的娘。

事实上,钱老板比小钱还大十一岁。

钱老板比小钱开朗,钱老板相信:

开朗的人可以活得更长久……

那句

“我钱老板说的话……”是钱老板的口头禅,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皱纹就会变少,看上去更光滑,更比小钱年轻了。

钱老板常夸他的老婆。

“钱老板说的话,你们难道都不相信?小钱可是世上最有良心的女儿人。”

每逢这时,众人便笑道:“钱老板,你可真有福气,下辈子还娶不娶她?”

钱老板一本正经地:“我钱老板说的话,说话算话,下辈子一定还娶她?”

如果这时小钱在身边,他又会这样说:“钱老板我说的话,虽然句句算数,可下辈子我要是变成个女的,那也没办法。”

众人又道:“你变成女的,小钱就会变成男的了。”

钱老板哈哈大笑,故意学小钱将眉头一皱:“到那时,也许钱老板说的话每一句都作废。”

众人便觉得钱老板实在是一个很平常的人。

唯其平常,才觉得更加奇怪。

黄鹤山庄这么大的庄园,他是如何管理的呢?

赌街三号

并非每个人都可以进入赌街三号。

赌街是黄鹤山庄最热闹的一条街,赌街的灯,总是通宵达旦地亮着。

赌徒们的喧哗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在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

唯一区别是输钱与赢钱。

赌街三号只有大商贾大富豪才能进去,不是不让别人进,而是一般人在这里根本赌不起。在这里,每一次下注至少得十万。

这么大的赌局,当然有人玩。

赌街三号其实跟其他赌场一样,也很简陋,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如此而已。

这天,赌街三号的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庄家是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汉子,精精瘦瘦的,穿一身绿色长袍。

他见有人进来,忙命人将屋子四周的窗帘拉上。

厚重的窗帘一拉上,门也随后关上,屋子里便一片漆黑,不一会,十六根蜡烛点起来,屋子里又亮如白昼。

中年汉子面无表情,望一眼对面的老头。

老头满脸病容的样子,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似的。

他的身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美得像一朵花。

面对如此美丽的女子,中年汉子依然面无表情。

等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大把银票,中年汉子才开口道:“怎么赌?”

老者道:“比大小。”

桌子上,一只瓷瓶,碗里放着两粒骰子。

老头从银票中抽出一张,道:“五十万,你大我小。”

中年汉子抄起骰子,随便往碗中一丢。

骰子懒洋洋旋了几下,停住——五点。

老头也依样画葫芦,居然是六点。比中年汉子大了一点。

老头输了五十万。

老头再那出两张银票,道:“一百万,还是你大我小。”

第一次中年汉子不点,老头却是十点,又输了。

第三次,老头输了一百五十万。

第四次,老头输了二百万。

一盏茶功夫,老头所带的银票全都输光了。

老头站起来,道:“我女儿值多少钱?”

中年汉子头也不抬,道:“一百两银子。”

老头道:“我女儿叫孤独灵燕。”

中年汉子道:“你女儿的名字比别人多一个字,加一百两。”

老头道:“孤独灵燕是孤独岩的女儿。”

中年汉子道:“二百五十两,到底了。”

老头拉住孤独灵燕的手,道:“那么,我不赌了。”

中年汉子道:“随便。”

中年汉子低头收拾桌上的银票。

这些银票,刚才还是老头的,现在已经属于他了。

中年汉子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出现一丝难得的笑意。

也许,这是他花时间最少而又赢钱最多的一次。

在亮如白昼的光影里,他的笑容像天空一样澄净。

突然,他的双手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似的。

他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人慢慢地萎了下去。

中年汉子莫名其妙地死了。

孤独灵燕拉开窗帘,秋光从窗外照在她的脸上,美丽、洁白,像一朵怒放的花。

汤圆街一百零五号

汤圆街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汤圆卖。

要吃汤圆,得到汤圆街一百零五号。

卖汤圆的老板就叫甜汤圆。

甜汤圆当然只卖甜的汤圆。

甜汤圆长得跟汤圆一般模样:

圆圆的,如果谁踹上一脚,甜汤圆一定会从街的这头滚到街的那头。

甜汤圆是一个老妇女,没六十岁,也有五十九岁了。

她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扁汤圆,一个是长汤圆。

兄弟俩是甜汤圆的保护神,不要说踹甜汤圆一脚,就是你多看甜汤圆几眼,兄弟俩也会将你从街的这头打到街的那头。

这是一对不讲理的兄弟。

在汤圆街一百零五号吃汤圆的人几乎都挨过他们的揍,只是甜汤圆的汤圆实在太好吃了,今天挨揍的人,明天照样会来吃。

这种现象连甜汤圆也弄糊涂了,她心里嘀咕着,世上的汤圆不都一样圆,怎么就爱吃我的?

有时,她会用匙子舀一点尝尝,又嘀咕道:“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啊。”

扁汤圆和长汤圆打人的时候,从没有敢还手的。

不知是不敢还手,还是无法还手。

可是今天,扁汤圆笑嘻嘻问道:“这位客官,甜汤圆是不是吃完了?”

长汤圆接着问道:“味道怎么样?”

扁汤圆道:“客官是否身上没银子?”

长汤圆道:“没银子也敢来吃汤圆?”

扁汤圆道:“你有没有打听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长汤圆道:“汤圆街一百零五号难道也没听说过?”

客官最后一只汤圆还没有吞进肚子里,就听他们兄弟俩罗里啰嗦说了这么多话。

客官道:“汤圆好吃。”

扁汤圆道:“汤圆当然好吃。”

长汤圆道:“汤圆好吃才会有人吃。”

接着,扁汤圆、长汤圆齐声道:“你这个人,太啰嗦了。”

客官才说了四个字,他们已每人说了两句话,还说他啰嗦,真是奇怪。

客官道:“我怎么啰嗦了?”

扁汤圆道:“啰嗦就是说话太多了。”

长汤圆道:“说话太多就是啰嗦。”

接着又齐声道:“拿银子来!”

客官似乎有气故意抬杠道:“没银子怎么办?”

“打!”这下兄弟俩不再啰嗦了,四只拳头一起朝胸口揍过去。

如果被四只拳头打中,这位客官恐怕不仅仅会把刚吃下去的汤圆全部吐出来,而且会被打飞到大街上,再从大街的这头一直滚到那头。

这样的话,客官可就惨了。

可是偏偏,兄弟俩的拳头打出一半,就硬生生收了回来。

扁汤圆道:“我这一拳怎么样?”

长汤圆道:“我这一拳又怎么样?”

接着齐声道:“这一拳若打在你的脸上,情形会怎样?”

客官眨了眨眼睛,说:“如果打在脸上,脸会开花。”

扁汤圆道:“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