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苏元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他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陈灵珊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听到开门声，她身体一僵，猛的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带着几天的疲惫，但在看到苏元时，还是亮了一下。
这几天，她唯一的希望就在苏元身上。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
“嗯。”
苏元应了一声，关上门，换好鞋，把手里那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然后直接走向厨房。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碗面。”
陈灵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被他随手放在柜子上的文件夹，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想问。
“调查……有结果了吗？”
她最终还是小心的问了出来。
苏元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递给她一杯。
“别急。”
他的声音很稳，让陈灵珊有点捉摸不透。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玄关，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拿了过来，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文件夹很厚，在灯光下显得很正式。
这个动作，让陈灵珊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着文件夹，又看看苏元平静的脸，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这么郑重，一定是好消息！
说不定，他不仅查清楚了，还帮她规划好了下一步的合作方案。
“我们……可以跟他们合作的，对吗？”
她的声音都轻快了些。
苏元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重新亮起的眼睛，用很正式的口气，平静的说：
“关于星芒娱乐，我做了份调查，我们一起来看一下。”
“详细的调查”
苏元这么正式的态度，让陈灵珊心里的疑虑也消失了。
她被他这副样子唬住了，满心期待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她坐直身体，像个等着老师表扬的学生。
苏元伸出手，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
“首先，是项目的基本情况。”
他把第一页的内容转向陈灵珊。
那是他打印下来的，“星芒娱乐”的官网截图。
“你看，这是他们的官网。设计很精美，宣传语也很动人，成功案例看起来也很有说服力。”
陈灵珊看着熟悉的页面，用力的点头附和：
“嗯，我就是看了这个，才觉得他们很正规。”
“没错。”
苏元顺着她的话说，“从表面看，这是一个包装得非常完美的项目。但是……”
他话锋一转，翻开了第二页。
“一个看起来太完美的项目，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第二页上，是他从百度贴吧里截下来的受害者控诉长文。
那些用红色粗体字打印的标题，瞬间刺痛了陈灵珊的眼睛。
【“星芒娱乐就是个大骗子！还我血汗钱！”】
【“曝光！星芒娱乐合同陷阱，我被骗签了三十万的培训贷！”】
陈灵珊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些常规渠道搜不到的用户反馈。”
苏元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没读那些控诉内容，而是用手指，点着其中几个被他用红笔圈出的词。
“你看，在这些反馈里，有几个词出现的频率很高：高额培训费、包装贷、天价违约金。”
“根据这些受害者的描述，这个项目骗钱的流程大概是这样。”
“先是通过星探，用免费包装和快速成名的承诺来吸引人。”
“然后，骗人签一份看起来完美，但藏着霸王条款和高额违约金的合同。”
“签完合同后，就用强化培训之类的名义要一大笔钱。要是付不起，就骗人签利滚利的培训贷。”
“最后，通过天价违约金，把人牢牢套住，变成他们的赚钱工具。”
苏元的讲解很冷静，很清晰。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份冷静，在陈灵珊听来，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冰冷。
她看着那些血淋淋的文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茫然。
“不……不可能吧……”她喃喃自语，“网上……网上那些新闻……”
“很好的问题。”
苏元像是料到她会这么问，翻到了第三页。
那是他找到的，一个法律援助律师的博客文章截图。
苏元的手指，点在了那篇名为《一场精心设计的“合法”骗局》的标题上。
“这里，是一位专业律师对他们合同的逐条法律分析。律师在文章里明确指出，这份合同利用了大量的法律漏洞，把所有风险都转嫁到了签约艺人身上。从法律层面看，这已经构成了合同欺诈。”
“至于你说的那些新闻，”苏元继续翻页，“我查了大部分新闻的来源，都指向几家固定的网络公关公司。简单说，那些都是他们花钱买的软文。”
随着苏元一页一页的讲解，陈灵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发现，这就是一场公开的审判，审判她的天真和愚蠢。
苏元还在继续他的“风险分析”，他要用事实，让她自己得出这是骗局的结论。
他翻到了文件夹的最后一页。
“最后，是这家公司的背景调查。”
他的声音，像在宣布最后的结果。
“公司注册资本十万，实缴为零。两位股东，张德彪和李四，都在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赖。”
“他们注册的公司地址，尚海市虹口区幸福里14号招待所302室，我查了，这家招待所两年前就倒闭了。”
苏元合上了厚厚的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这个‘星芒娱乐’，就是一个金融骗局。它是一家皮包公司，由两个老赖用假信息注册，专门靠培训贷骗钱。”
他说完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元平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他以为，她会后怕，会庆幸，然后对他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在她踏入深渊前，把她拉了回来。
然而，他没有等到。
陈灵珊低着头，一动不动，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久到苏元都感到一丝不安。
陈灵珊终于缓缓的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后怕和感激，只有苍白，和一种让他陌生的冰冷。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情绪翻涌，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所以……”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这就是你这几天，调查出来的结果？”
苏元愣了一下，点头：
“是。”
“呵……”
陈灵珊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完成了任务而显得平静又理性的脸。
那份完美的理性，此刻却深深刺痛了她。
那是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她，否定她。
他那份冷静和专业，像在无声的嘲笑她的天真。
“苏元。”
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
“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一步步的揭穿，很有成就感？”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需要你时刻提防，没有任何判断力，随时都可能被人骗走的……累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