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别怕，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第二天一早，火车站站台上挤满了人。
夏天的空气闷热，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催促检票的通知，铁轨碰撞声、人群说话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十分嘈杂。
苏元和陈灵珊站在绿皮火车的车厢门口，身边是来送行的苏元父母，还有陈建国和王雅丽。
四个大人都出奇的沉默，只是看着眼前即将远行的两个孩子，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不舍和担忧。
最后还是两位母亲先开了口。
“珊珊啊，来，阿姨跟你说。”
苏元的母亲拉过陈灵珊的手，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硬往她已经塞满的背包里塞。
“这里面是我给你煮的茶叶蛋，还有些路上吃的点心。火车上的饭不干净，你们饿了就吃这个。”
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还有，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晚上别太晚回宿舍，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
“苏元这孩子，有时候脑子里光想着他那些事，会忽略细节。你要是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受了委屈，别憋在心里，一定要跟他说。要是他还敢欺负你，就给阿姨打电话，阿姨帮你骂他！”
陈灵珊听着这些琐碎又真挚的叮嘱，心里一暖，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阿姨，您放心，苏元他……他对我很好。”
她小声说。
“那也得防着！”
苏元的母亲用力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无比认真。
另一边，王雅丽也拉着苏元，叮嘱着差不多的话。
她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苹果、香蕉和零食的塑料袋，正费力的往苏元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找地方。
“小苏啊，来，听王阿姨说。”
王雅丽的眼睛也红着，一边塞东西，一边飞快的叮嘱。
“我们家珊珊，从小就没离开过家。她这孩子，看着清清冷冷的，其实心软得很，也倔得很。到了尚海那么大的地方，你们两个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她要是耍小脾气了，你多担待着点。她要是有什么事想不通，你多开导开导她。还有，她肠胃不好，吃不得太辣的东西，你平时点外卖的时候，多注意着点。”
“还有这个，是我给你俩准备的药，感冒的、拉肚子的、防中暑的，都全了。你们年轻人，大大咧咧的，出门在外，身体最重要。”
王雅丽把一个小药包，塞进了苏元的背包侧袋里。
苏元看着这位曾经反对他们最激烈的未来岳母，此刻却像叮嘱亲儿子一样为他操心，心里一热。
“阿姨，您放心。”
他认真的点头，“我一定会照顾好珊珊的。”
两位母亲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反复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跟母亲们的热闹不同，两位父亲一直很沉默。
苏元的父亲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叮嘱陈灵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时不时递上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而陈建国，则一直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言不发。
他这么沉默，让气氛更压抑了。
陈灵珊被父亲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敢和他对视，只能低下头，听着两位母亲的唠叨。
就在这时，陈建国忽然开口：
“苏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苏元心里一凛，立刻站直了身体。
“叔叔。”
“你，跟我过来一下。”
陈建国没多说，只是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自己转身走向站台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能隔开喧闹的人群。
苏元的心猛的提了起来。
他知道，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考验，来了。
他给了陈灵珊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角落里，光线有些昏暗。
陈建国背对着他，看着远处冰冷的铁轨。
他没回头，声音平静又沉重，缓缓开口。
“我这辈子，没什么太大的本事。”
“唯一的骄傲，就是有珊珊这么一个女儿。”
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了很久。
“她从小到大，我跟她妈，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她想要的，只要是合理的，我们都尽力满足她。她不想做的，我们从来不逼她。”
“把她养这么大，我们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苏元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终于，陈建国缓缓转过身。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一向锐利，此刻却带着红血丝，情绪很复杂。
他死死的盯着苏元的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
“到了那边，珊珊，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重。
“我不管你们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管你们的未来会走到哪一步。”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要是让我知道，她在那边，受了半点的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我饶不了你。”
听到这话，苏元心头一震，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
他没有退缩，迎着陈建国的目光，郑重的承诺道：
“叔叔，您放心。”
“有我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看着苏元坚定的眼神，听着他有力的回答，陈建国紧绷的脸终于柔和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
最后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去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便转过身，向着人群走去，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划破了站台的嘈杂。
“开往尚海的K152次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还没有上车的旅客，立刻上车！”
列车员的大声催促，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快！快上车！要开车了！”
王雅丽急忙的推着两个孩子上了车。
苏元和陈灵珊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拉开车窗。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受起来。
四位父母就站在车窗外。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的向着车里的两个孩子挥手。
王雅丽和苏元的母亲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就连一向坚毅的陈建国，此刻也眼眶通红，他抬起手，笨拙的跟着妻子一起挥动。
火车轻微一晃，缓缓开动了。
车窗外的四道身影，开始慢慢向后退。
他们依旧用力的挥着手，嘴里大声喊着什么，但很快就被火车的轰鸣声盖了过去。
陈灵珊也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用力的朝父母挥手。
“爸！妈！叔叔！阿姨！我们走了！你们快回去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父母的身影和熟悉的站台，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陈灵珊无力的坐回座位，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
高楼、街道，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正飞快的离她远去。
她一直忍着，可看着越来越远的家，终于还是没忍住。
视线模糊起来，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
身边的苏元没说“别哭”那种废话。
他只是安静的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抽出一张，伸出手，轻柔的，一点点帮她擦掉眼泪。
擦完眼泪，苏元没有收回手，而是伸出胳膊，轻轻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然后温柔又坚定的，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清晰又坚定，轻声说：
“别怕。”
“从现在开始，”
“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这句话让陈灵珊心里一暖。
她靠在苏元的肩膀上，再也忍不住，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的埋进他温暖的肩窝里，然后用力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绿皮火车呼啸着，载着他们驶向未来。
属于他们的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