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道心破碎
江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我…………选…………”
嬴子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然而，就在他即将做出那个让他抱憾终生的选择时。
江澈，却突然笑了。
他摆了摆手，仿佛一个玩腻了玩具的孩子，意兴阑珊地说道：“算了，太无聊了。”
“这个游戏，不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股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的，无形的精神控制，悄然散去。
那数百名参赛者，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而秦无双和龙傲等人，也感觉身上那股足以压垮灵魂的威压，消失了。
他们看着江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不玩了？
他…………他竟然，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这场足以将嬴子夜彻底摧毁的游戏？
为什么？
嬴子夜也愣住了，他看着江澈，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江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为什么，我要放弃这个，能让你身败名裂的，绝佳的机会？”
他缓缓走到嬴子夜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那因为震惊而僵硬的肩膀。
“因为…………”
他凑到嬴子夜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看着你，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我的规则里，痛苦地挣扎，做出那个无关紧要的选择…………”
“远比，看到你崩溃，要有趣得多。”
“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无力…………”
“对我来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啊。”
轰！
这几句话，如同亿万道惊雷，在嬴子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颗刚刚恢复平静的神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击碎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江澈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积分和胜利。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取乐。
他将整个秘境，三千六百名帝国天才，包括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都当成了他手中的玩具，当成了他这场“游戏”的道具！
他们的生死，他们的荣耀，他们的挣扎，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结束的，无聊的戏剧！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的“魔性”！
“噗----！”
嬴子夜再也无法抑制住心神的反噬，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被这口蕴含着庞大太阳神力的鲜血，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他那挺拔的身姿，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光芒，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的“神”，死了。
死在了，这场名为“选择”的，魔神的游戏里。
而江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的识海中，那株紫金色的【欲望之神】幼苗，在吸收了嬴子夜这股庞大到极致的“屈辱”与“道心破碎”的情绪能量后，猛地一颤！
它顶端的花苞，缓缓地，绽放出了一丝，妖异的，紫金色的光芒。
它，要开花了。
当嬴子夜喷出那口金色神血的瞬间，天地，为之失色。
那轮悬浮在他头顶的“太阳”，发出一声哀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太阳领域】，破了。
不是被外力强行击破，而是因为他自身道心的崩溃，而无法再维持。
“殿下！”
“太子殿下！”
残存的几名神卫，发出一声惊呼，连忙冲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嬴子夜。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惊骇。
在他们的心中，如同神明般，永远不可能被战胜的太子殿下，竟然…………被人，用几句话，说得，吐血道伤？！
这比直接在战场上将他击败，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而秦无双和龙傲，更是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看着那个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少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这个男人，他诛心！
他用最残忍，最优雅的方式，将帝国最耀眼的那颗太阳，从神坛之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来，然后，狠狠地，踩进了泥潭里！
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嬴子夜推开了搀扶着他的神卫，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双黯淡下去的金色眼眸，再次，看向了江澈。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高傲与神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混杂着屈辱、不甘、愤怒，以及…………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你…………赢了。”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剐着他的骄傲。
承认失败，对他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不。”
江澈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嬴子夜的面前，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有赢。”
“因为，你，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还没有。”
这句话，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嬴子夜的脸上！
也抽在了，在场所有幸存的天才脸上！
连帝国太子，连嬴子夜，都…………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那他们，又算什么？
尘埃吗？
“你…………”
嬴子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羞辱他，还不够吗？
“你的道，错了。”
江澈没有再理会他的情绪，而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如同长辈指点晚辈般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你所谓的‘太阳’，所谓的‘神性’，不过是你为了掩饰内心的‘傲慢’，而给自己披上的一件，华丽的外衣罢了。”
“你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以为自己是秩序的化身，是光明的代表。”
“但你，却从未真正地，理解过众生。”
“你不懂他们的恐惧，不懂他们的贪婪，不懂他们的七情六欲。”
“一个连‘人’都做不好的人，又谈何，去做‘神’？”
江澈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击在嬴子-夜的灵魂最深处！
他那刚刚破碎的道心，在这番话语的冲击下，非但没有彻底崩溃，反而，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明悟。
是啊。
他一直追求着绝对的光明与秩序。
却下意识地，排斥着，厌恶着，那些他认为的“阴暗”与“混乱”。
他试图用自己的“太阳”，去净化一切。
却忘了，这个世界，本就是由光与暗，共同构成的。
没有暗，又何来光？
“我…………”
嬴子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江澈说的，全都是对的。
“回去吧。”
江澈收回了手，转身，朝着那座依旧在喷发着岩浆的火山之巅，走去。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神’与‘人’的区别。”
“再来，找我。”
“到时候，或许，你勉强，能有资格，接我一剑。”
他的背影，孤高，而又落寞。
仿佛一个走在寻道之路最前沿的孤独求索者，在不经意间，回头，提点了一下那个还在山脚下迷茫的，后来者。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江澈，才是那个活了万古的隐世高人。
而嬴子夜，只是一个刚刚踏上修炼之路的，懵懂少年。
嬴子夜怔怔地，看着江澈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那股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竟然，缓缓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思索。
“神…………与人…………”
他低声呢喃着，仿佛，抓住了一丝，通往更高境界的，契机。
而江澈，已经走到了火山之巅。
他伸出手，将那枚悬浮在火山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炎龙之心”，轻轻地，摘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仿佛，这件最终的信物，本就该属于他。
当他握住“炎龙之心”的瞬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叮！最终信物已被获取！】
【新生争霸赛，正式结束！】
【积分结算中…………】
【第一名：江澈，积分：128,543】
【第二名：嬴子夜，积分：32,455】
【第三名：秦无双，积分：21,788】
…………
看着光幕上，那断层式的，碾压性的积分差距。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结果，在江澈现身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嗡----
一道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所有幸存者。
空间之力，开始发动。
他们，即将被传送出这个，给他们留下了终生梦魇的，失落秘境。
在被传送走的前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最后一次，望向了那座火山之巅。
他们看到。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年，正站在山巅，迎着狂风，衣袂飘飘。
在他的脚下，那株邪异的，紫金色的魔神幼苗，顶端的花苞，在吸收了这最后一场盛宴的所有“欲望”之后。
终于，缓缓地，绽放了。
那是一朵，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妖异与华美的，紫金色魔花。
花开的瞬间。
整个秘境世界，都仿佛，在为之欢呼，为之颤抖！
一股至高无上的，君临深渊，主宰万千欲望的恐怖神威，冲天而起！
所有人的灵魂，都在这股神威之下，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想要臣服，想要献上自己的一切！
他们看到，那个少年，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足以让神佛堕落，让天地失色的，邪魅笑容。
他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缓缓响起。
“花开，见我。”
“我，即是欲望。”
轰！
白光闪过。
所有人，都被传送了出去。
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火山，和那个站在山巅，如同新神降世的身影。
以及，那朵，在风中，妖异摇曳的…………
欲望之花。
天星广场。
当那座巨大的方尖碑，再次亮起万丈光芒时。
等候在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帝国亲王，天星院长奥古斯都，各大势力的首脑，无数媒体的记者，以及亿万帝国公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座空间之门。
他们都在期待着。
期待着，迎接王者的归来。
在他们想来，第一个走出来的，必然是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帝国太子，嬴子夜。
嗡----
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道身影，被传送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广场之上。
当看清这些“幸存者”的模样时，全场，一片哗然。
只见那些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此刻，一个个，全都失魂落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有些人，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口中喃喃自语着“魔鬼”、“不要杀我”之类的话。
他们的身上，虽然没有太多的伤痕。
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他们的骄傲，却仿佛，被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给彻底摧毁了！
“怎么回事？！”
“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道心…………好像都出现了裂痕！”
那些前来迎接自家天才的大佬们，一个个脸色大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秦无双，龙傲，以及“太阳神卫”的成员，也被传送了出来。
他们的状态，比其他人，好不了多少。
秦无双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与心魔搏斗后的疯狂与疲惫。
龙傲则低着头，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仿佛他引以为傲的龙魂，已经被人抽走了。
而当嬴子夜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的那一刻。
整个帝国，都仿佛，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