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往事:我与美女房东

第59章:临别赠言

周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照在那些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空气里依旧漂浮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

这是我在River Valley住的最后一天。

卧室里,那只陪我从国内飞到新加坡的24寸黑色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

属于我的东西真的很少。几件上班穿的衬衫,几条西裤,两双皮鞋,还有一些书和那台笔记本电脑。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雅雯姐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柔软的米色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着我把衣服胡乱地塞进箱子,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这么不会收拾。”

她走过来,蹲下身,把我那几件揉成一团的衬衫拿出来,重新抖平,熟练地折叠。

看着她低头整理衣物的侧脸,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去年春节。

那时候我要回国探亲。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也是在这个房间,她也是这样蹲在地上帮我收拾行李。她往我的箱子里塞了两盒上好的燕窝,还有别的一些礼品,嘱咐我一定要带给我父母。

那时候的她,温柔得像个妻子。

记忆继续倒带。

我想起了两年多前,我刚过试用期,提着这个廉价的箱子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那时候的我,看着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踩脏了地毯。

我想起乐乐五岁的时候,我坐在地毯上教他学日语。

“A-I-U-E-O……”

小家伙发音不准,我就一遍遍纠正。那时候阳光也是这样洒在我们身上,雅雯姐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起头冲我们笑。

还有……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是我们之间永远的秘密,也是我们关系质变的转折点。从那以后,我在这个家里不再仅仅是个房客,而是一个在这个冷漠城市里与她报团取暖的男人。

“好了。”

雅雯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她拍了拍整整齐齐的箱子,“都装好了。别落下什么东西。”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姐,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她站起身,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走吧,出去吃饭。乐乐等你半天了。”

午餐很丰盛。

雅雯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清蒸石斑鱼、红烧肉,还有一锅煲了三个小时的老火汤。

餐桌上,乐乐坐在我对面。

他今年已经七岁了,上小学一年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还在喝奶的娃娃,个子长高了不少,眼神也比以前懂事了。

因为是周末,他以为我像往常一样陪他在家,显得很高兴,正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乐乐,多吃点青菜。”我夹了一筷子芥兰放到他碗里。

“谢谢哥哥。”乐乐礼貌地抬头笑了笑。

饭吃到一半,雅雯姐突然放下了筷子。

“乐乐。”她轻声叫道。

“嗯?”乐乐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饭。

“哥哥今天就要搬走了。”雅雯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颤抖,“以后哥哥不住这里了。”

乐乐愣住了。

他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大眼睛在我和雅雯姐之间来回看。七岁的孩子,已经明白了“搬走”意味着什么。

“搬走?”

乐乐看着我,声音有些紧,“是像爸爸那样,搬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我心里猛地一抽,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哥哥是去住新房子。”我强挤出一个笑容,“离这里不远的。”

“那是多远?”乐乐追问,“那我晚上想听故事,哥哥还能来吗?”

我沉默了。

这一刻的沉默,击碎了孩子最后的幻想。

乐乐没说话。他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唇紧紧抿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他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碗里。

下一秒,他推开椅子,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乐乐!”

我站起身想去追。

“嘭!”

乐乐的房门被重重关上了。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我和雅雯姐对视了一眼。

雅雯姐的眼眶也红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来对我说:“走吧,去看看他。”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了乐乐的房间。

乐乐正趴在**,把头埋在枕头里,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乐乐,别哭。”

我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我的怀里。雅雯姐也坐过来,从背后轻轻搂着我们俩。

在这个充满童趣的房间里,我们三个人就像一家人一样依偎在一起。

我和雅雯姐轮流哄着他,给他讲道理,许诺以后周末还会带他去动物园,还会来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累了的乐乐终于在我怀里睡着了。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指掰开,把他放平在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走出房间,客厅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喝杯茶再走吧。”

雅雯姐指了指沙发。茶几上已经泡好了两杯茶。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却喝不下去。

“陆远。”

雅雯姐看着我,眼神变得很深邃,“刚才乐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孩子小,不懂事。”

“我知道。”我低着头。

“这两年多,真的辛苦你了。”

雅雯姐叹了口气,“你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房客。对乐乐来说,你填补了他父亲不在的空白。”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是,陆远,有些话姐临走前得跟你说。”

她看着我,眼神犀利了一些,“最近我看你总是心神不宁的,回来得也晚。虽然你没说,但我感觉你在公司是不是太急了?”

我心里一惊。

“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这我知道。”

雅雯姐语重心长地说,“但做人做事,就像这杯茶,得沉得住气。你还年轻,以后路还长。别为了走捷径,把路走窄了。”

这番话,既是姐姐的关怀,也是过来人的敲打。

她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条形礼盒,递给我。

“送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支黑金配色的万宝龙(Montblanc)大班系列签字笔。笔帽上的六角白星标志,在光线下闪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姐,这……”

“收着。”

雅雯姐按住我的手,“以前你在现场跑,拿的是工具。现在你是经理了,以后要拿笔。这支笔送你,是希望你以后签字的时候,多一份沉稳,少一份冲动。”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陆远,这支笔签下的每一个字,都要对自己负责。在这个社会,没人会为你的冲动买单。”

我握着那支笔,指尖发烫。

我想到了那份即将交给日本人的虚假报告,想到了那个被我篡改的温控曲线。如果那时候我能真正听进去这句话……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谢谢姐。我记住了。”

我郑重地把笔收进口袋,贴着胸口放好。

下午三点。

我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家。

“走了。”

“保重。”

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咔哒。”

这一声轻响,切断了我与新加坡上流社会最后一丝牵连。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跳动,深吸了一口气。

下楼,打车。

“Uncle,去裕廊西,91街。”

出租车启动,驶离了River Valley的林荫道。后视镜里,那栋高耸入云的豪华公寓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前方,工业区灰蒙蒙的天空,正压在我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