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开局奴隶,我靠牧羊登临王座

第九十三章 剧终

安澜合上最后一封信时,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思绪久久不能平复。

哪怕他是一位穿越者,并非诞生于这个世界,可这片土地、这些早已化作尘土的名字,都真实地存在着。

从本质上说,他已经无法再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安澜将牛皮纸袋倒扣,袋中的物件一件件滑落在桌面上。

粗糙的纸张相互摩擦,发出低低的声响。

最后,一枚骑士徽章滚落了出来。

这枚徽章早已失去光泽,金属边缘磨损严重,却依旧能辨认出上面刻着的是榆木纹章。

榆木,是这方世界特有的植株。

这种树的奇异地方在于,大榆木会为小榆木遮风挡雨,等到小榆木长到足够粗壮时,也会庇佑更小的榆木。

安澜捡起这枚榆木徽章,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儿。

随后,他将信件重新整理好,与那枚骑士徽章一同收回牛皮纸袋中。

他的目光重新审视起这间破败的小屋,塌陷的屋顶、潮湿的墙壁。

用不了几年,这间小屋便会彻底倒塌,被荒草所掩埋,连痕迹都不复存在。

“不,人族的英雄骑士,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安澜抬手,展开海市蜃楼戒指。

空间微微扭曲,他将那些信件与骑士徽章妥善地收入到了里面的书架上。

做完这一切后,安澜回过头看向喜洋洋。

“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何带走这份东西?”

“咩。”

喜洋洋轻声咩了一声。

“喜洋洋,你知道嘛,约尔德战役在新德里城的编年史中,仅是寥寥几笔。”

“但就是这寥寥数笔,却是那些英雄骑士波澜壮阔的一生。”

话音落下,他翻身骑上喜洋洋,走出破败的小屋。

“跟上去吧。”

“也是时候,结束这个守城任务了。”

喜洋洋应了一声,驮着安澜走出小屋,顺着老头鬼魂飘**的方向跟了上去。

夜色中的墓园愈发寂静。

月光洒落,照亮了一排排歪斜的墓碑。

老头的身影在前方忽明忽暗,像是被月光牵引着前行。

直到,他在一块被压在地上的墓碑旁停下脚步。

那只是墓园里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老头俯下身子,用手中握着的锤子和锉刀,敲击在了墓碑上。

他的动作十分缓慢,每一次落下都没有声音,但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像是在重复做一件早就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安澜的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

斑驳的石面上,刻着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沃尔斯特·李!

那一瞬间,安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在来这里的路上,他便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可当这个名字真正映入眼帘时,心脏仍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不由得慢了半拍。

老头的鬼魂之所以是在冬天、尤其是在新年将至之时,增加袭击旅人的频率。

这恐怕从来都不是一场恶意的袭击。

而是一位老父亲,在等自己的儿子,从出征的战场上归来。

他想看清每一个路过的旅人。

想确认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里,是否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哪怕后来,他已经收到了儿子战死的噩耗。

哪怕自己也在这个新年将至的冬天,染病后孤独地死去,他也没能从执念中解脱出来。

1249年最后一天的夜晚。

不止是新德里城,整个费尔德王国的上空都升起了无数烟花,炸出一片又一片绚丽的光亮,将城镇、城堡与河流一并染成梦幻的颜色。

那些亲王与贵族们齐聚高堂,水晶杯在烛光下相互碰撞。

他们一边赞美新年来临时的美好,一边漫不经心地谈论着兽人大军又在哪处边关叩关,又有哪一座城镇沦陷。

城邦郊外。

在一座座类似莱奥斯顿墓园的古老墓园内,又悄然开辟出了许多新的坟墓。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坟墓,而是存放草席裹着尸体的大坑,一个接一个,一排连一排,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铺满了荒地。

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这里有太多太多找不到亲属和朋友的无主骑士尸体,有的只剩下残缺的躯干,有的甚至连完整的尸身都凑不齐。

他们生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经历过怎样的战斗,无人知晓,也没人感兴趣。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只剩下一张破旧的草席。

与冰冷的泥土,一同掩埋在新年到来的前夜。

安澜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老头身旁的那块墓碑,而是顺着这一排墓石望去。

这里大多数墓碑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断裂的笔画。

在其中一块尚算完整的墓碑上,他看见了另一个名字:

卡达尔·加里奥。

夜风拂过,鼠尾草残留的气味渐渐散去。

隐匿的力量随之消失,安澜的身影,连同他身下的喜洋洋,一并显现在清冷的月光之中。

老头的鬼魂并没有因此露出惊慌。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安澜一眼,那目光空洞、迟缓,仿佛早已习惯墓园里出现各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随后,他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锉刀与凿子在石面上来回移动。

没有声音,却无比专注。

安澜走近了几步,站在那块被压在地上的墓碑旁,看着石面上尚未完全刻好的名字,轻声开口:

“沃尔斯特·李。”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很英勇。”安澜继续说道,“在约德尔战役中,斩杀了很多兽人。”

这一次,老头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被岁月与疾病同时掏空的脸。

灰白、干瘪,没有血色。

他用那双空洞、灰白、没有眼仁的眼睛看着安澜,嘴唇轻轻动了动:

“战争,胜利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昨天……我儿子给我写信。”老头喃喃道,“他说只要挨到援军过来,和兽人的战争就能胜利。”

安澜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怀中取出属于自己的那枚骑士徽章。

盾徽的表面是一只漆黑无比的山羊头。

安澜将徽章托在掌心,抬起头看着老头:

“这是我的骑士徽章,我是你儿子的战友。”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某个温暖的午后,讲述这一段绵长的故事。

“我们胜利了,约德尔战役我们打赢了。”

“这期间,有很多骑士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有很多父亲失去了儿子,有很多妻子失去了自己的丈夫,有很多孩子……再也等不到他们的父亲......”

“但总归是打赢了,将兽人彻底赶了出去。”

安澜没有把真相说出口。

在新德里城的编年史中。

约德尔城镇早已经沦陷,如今沦为彻彻底底的荒野区域。

可对一位已经死去一年、却仍在等待的父亲来说。

这个结局,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