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老板
傅光回过头,直视着那双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语,色厉内荏。这个词语似乎跟对面的这个人很相像。在那个人的身后,他看到了刚刚还哭哭啼啼的那个鸨母。傅光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和不屑。
“小子,你笑什么。”那汉子冷声喝道。看样子,这汉子已经生气了。汉子的眼睛睁得很大,血丝爬满了眼球。他从来没有被人轻视过,即便是大老板也从来没有这么轻视过他。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傅光只是笑。
汉子又厉声道:“小子,你难不成是个聋子。你要是个聋子,大爷就好好教导教导什么,让你知道知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可以招惹。”他又看着莺歌,脸色更加难看,“你这下贱胚子,前段时间因为你,你的一个相好杀了大老板的一个朋友。怎么,你又找了一个相好。你还真是莺歌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所有人都可以察觉出来的讥诮和鄙夷,“小子,你可千万别小瞧你身边这个女人,这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让男人替她杀人,替她去死。”他趾高气扬的看着傅光,声音里面的轻蔑又多了几分。
可是傅光的眼底只有平静。那汉子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了心里面,但是却并没有完全相信。一个人的品质究竟如何,仅仅去听别人说是不足够的,更重要的是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傅光侧过身子,看着躲在他身后像是小鸟一样在瑟瑟发抖的莺歌,眉皱了皱。
“哈哈哈。”汉子狂笑道:“怎么,小子你心软了。哈哈哈,到底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那小妮子只是装装可怜,你居然就心软了。”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到了傅光的眼睛。
那究竟是一双什么样的眼镜,像是野兽,也像是一介青衫。
汉子道:“你小子用那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鸨母站在汉子的身后小声地道:“刘大爷,你快点收拾了那个小子,他把我这里两个护院的差点给杀了,还要把莺歌带走。这莺歌可是大老板点了名的人。莺歌要是走了,我这里可开罪不起啊,刘大爷,你要好好帮帮老身啊。”
刘姓的汉子冷哼了一声,“那两个小子真是废物,看来自从来了你这个地方他们两个这日子过得是真的不错,连自己的本事都给废了。”他冷眼看了一眼鸨母,“去,把大爷的家伙事儿拿过来,大爷好好会会这个小子。”
鸨母一听,连忙道:“刘大爷,我们这里都是妇道人家,你那家伙事儿,我们这儿的姑娘怎么能拿得动啊?”
“怎么,难不成还要老子,亲自去拿?”男子呵斥道,“赶紧给老子拿过来,等老子收拾完这个小子,还得去大老爷那里一趟。真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大老爷居然从漠北回来了。这可真是不容易啊。”
鸨母一听谄媚道:“大爷大爷,要不要我叫两个丫头跟着你一起过去伺候着。”
刘姓汉子冷冷一笑,“你觉得大老板会看得上你这里的这群货色,大老板要是这种人怎么可能做这整个江南的大老板。”他白了一言鸨母,然后接过下人拿过来的兵器,那是一口刀,一口很重的刀。但是在刘姓汉子的手里面却显得并没有多少分量。
傅光已经提起了枪,他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因为骄傲往往会导致着失败。他不能失败,也没有资格失败。莺歌一脸忧愁的看着傅光,她不希望傅光再跟别人交手了,因为傅光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她把他救回来的时候,大夫都不愿意再给他施救了。因为在大夫的眼里面,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刀已经劈出,那势大力沉的一劈带起的刀风直逼在傅光的面前,傅光两鬓的几缕头发也往后面飘了过去。
枪在手。
傅光没有丝毫的畏惧,他提枪,一抖,枪挑一线,直直地刺向了汉子的面门。汉子脸上扬起一番微笑,将那口大刀往身前一横,便挡了下来。傅光的枪往后一收,一转身,倒头又是一戳。汉子暗暗吃了一惊,他并没有想到这后生的速度会这样的快。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又是一刀挡开。傅光再抢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只能速战速决,越是拖下去,便越是对他不利。
“小子,枪使得倒是挺俊,但是这力气似乎还是差一点。”汉子道,一脸的笑意,他往前迈了一步,他被傅光连连抢攻,虽然并没有中了傅光的招子,但是却也在这些女人跟前折了自己的颜面。一个男人在什么地方被折了面子都不重要,但是绝对不能在女人面前折了面子。若是在女人面前折了面子,这边是奇耻大辱。
刘姓汉子往前迈了一步,傅光也往前迈了一步,他并不害怕什么,一个经历了生死,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刘姓汉子吃惊地看着傅光,他忽而笑了,这笑容是一种佩服。对傅光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胆色的佩服。但是他并不害怕。他比傅光大了太多,闯**江湖的经验也比傅光多了太多。更何况就在傅光往前迈这一步的时候,他已经闻到了血腥气。
“你要是现在认输服软,我还可以放你一马,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自己现在什么身体,你自己也清楚,没必要我再提醒你了吧。”汉子试探着道。
傅光笑了,因为他在这汉子的声音里面听到了恐惧,对方对他的一种恐惧。傅光摇了摇头,长枪如龙,转瞬间又刺出了几个弧度。汉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傅光在拼命,他也不得不拼命。他朝着傅光的肩劈了过去。傅光侧过身子,手中的长枪横扫,扫向了汉子的胸膛。汉子抽刀格挡。然后转身,又一刀朝着傅光劈了过来。这一来一往间,傅光与这汉子已经交手了不下十招。十招已经过了。傅光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他身上的太重了,倘若他现在状态绝佳,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慢下来。刘姓汉子已经看出了傅光的颓势。他连连快攻,傅光也一步一步向后退着。
傅光紧紧地盯着汉子,他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时期。汉子的武功确实比他厉害一些,但是招式太过于大开大合,有着太多的破绽。势均力敌的对手交手,谁最先致命破绽,谁便已经输了。傅光的速度虽然已经慢了下来,但是他一招一式之间滴水不漏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汉子由衷地笑了笑,带着一种对后面的鼓励。他又开口了,他是一个惜才的人,这一点就像大老板一样。“小子,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再不听劝,我就真的要下死手了。到时候你小子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去,这可就不好说了。”
傅光道:“我可以认输,但是这个人,我必须带走,她不应该呆在这里,她有更适合她的地方。”
汉子道:“这不行,这女人是大老板点名指姓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能放她走。我能放你走,你小子就应该觉得知足了。”
“那就恕难从命了。”傅光挺枪而上,丝毫不顾及他现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坚持的事情,可以交付性命的男人。莺歌站在后面,心里面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的分量在她的心里面一下子又重了几分。她只不过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搭了一把手,他便愿意为了他同自己不可能赢过的敌人交手。易得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她想笑一笑,但是却忍住了。因为她不能笑。
傅光的枪一枪快似一枪。他并不能坚持多久,但是他正在咬牙坚持,因为他发现,他出手越快,这汉子的刀法破绽便越多。汉子的刀终归还是太重了一些,若是换成轻一点的武器,说不定傅光就不会发现这么多破绽了,他也不能找到这么多的机会。刘姓汉子微笑着,他很少跟你交手这么多招,因为同他交手的敌人往往在第一招的时候,便已经被他拿下了。枪尖如疾风骤雨般密密麻麻向他的身上扎了过来。但是他的眼神里面却看不见丝毫的恐惧。
傅光的枪刺中了汉子的胸口,但是却像是刺在了一块石头上面,这汉子一身横练的功夫已经到了化境,寻常的刀剑根本不可能伤他分毫。傅光往后退了退,他并不害怕,但是他不能再跟这个人交手下去了,因为他并没有多少胜算,他瞥了一眼门外面的那匹枣红马,脸上多了一点会笑。
他用力一刺,这次并没有此项汉子的咽喉,反而是刺向了汉子的眼睛。汉子虽然一身横练的功夫,但是这眼睛依旧跟寻常人一样的脆弱。汉字连忙用长刀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傅光转过身抓住莺歌快步向外面跑了过去。
刘姓汉子一笑,然后冲了过去,他已经发现了。
傅光把莺歌推上马,掉过身,又是一枪,他当然知道那虚晃的一枪根本不可能唬住汉子。他那样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便是把莺歌送上那匹马。他挺枪,与汉子颤抖着。刀光一道一道朝着傅光的要害逼了过来,但是傅光却并没有躲避,他迎难而上。长枪再度与刀锋交缠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傅光已经渐渐实行了当前满是伤痕的身体。他笑了,是一种喜出望外的笑容,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刘姓男子也看了出来。他也笑了笑,对着傅光,他的笑容里面是一种欣赏。长刀重重地劈出,一刀比一刀重傅光接的也一招比一招吃力,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一个人真正失败的时候不是被别人打败,而是自己退缩的时候。傅光直视他的对手,即便他现在奈何不了他的对手分毫,他也觉得无所谓。
傅光不喜欢欠人,那女子救了他一名,他也就要对方一命。
“你小子当真不错,杀了你,实在是太可惜了。”汉子道,他停了手,“可惜你得罪了大老板。”刀光再一次落下,这一次傅光并没有多开,他只是冲了上去,他的人和他的枪一同冲了过去。刀并没有落在傅光的身上。
但是枪,枪却刺穿了那汉子的胸膛。
这是傅光所没有料想过的事情。汉子也没有料想到他的硬功会在这一瞬间彻底散掉。汉子的尸体重重的躺在了地上。
整座镇子都沸腾了。
“杀人了,杀人了。”鸨母大声喊道,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刚刚的这一瞬间,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巡城的捕快很快就朝着这边聚了过来,他们将傅光为主,腰间的佩刀也纷纷出鞘。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他们朝着傅光扑了过去,手中的刀像是一条又一条的毒蛇。但是这些毒蛇却丝毫也奈何不了傅光。在傅光的眼里他们的刀并不快,甚至慢到了一种让他觉得索然无味的速度。傅光出手,长枪刺出,点在了那些捕快的手腕和手背上面。捕快们吃痛地松开了手,长刀落在了地上。傅光从中撕开了一个口子,朝着莺歌的方面奔了过去。但是他的身后忽而传来了铁索横空的声响。这声响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猛地回过头,原本满是期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他仰身,躲开那朝着他回来的长锁。
“小子,你打了城里的捕快,就想走,眼睛里面还有没有大明的王法。”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冷冷地道,他的眼神十分锐利像是鹰隼一样。看样子整个人并不好对付。他还没有真正的出手。傅光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跟那个死在他手上的汉子一样都是顶尖的刀客。长链横空只是为了锁住他而已。
“我若不反抗,难不成束手就擒么?”傅光道,“我身受重伤,流落于此,想从此处离开,鸨母像我狮子大开口逼我给她五十两雪花银。我没钱,这里的护院的护院便要卸掉我的一条胳膊。我好不容易说服了他们,却没想到鸨母找了一个欲要杀我。我为了自保,不得已杀了他。结果你的手下不容分说,便要致我于死地。我知他们是捕快所以尽量回避,但还是不小心伤着了他们。”
“他说的是真的么?”捕头看了一眼鸨母。
鸨母立刻道:“大官人,你可千万别听这浑小子满口胡言,我几时逼他要过银子,我只不过是怕他重伤未愈不能出行,想多留两天,没想到这个人却心生歹意要加害我们。若不是那刘大爷出手相救,我们,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就死在了他手上。可怜了刘大爷这样一个义薄云天的大豪杰就这样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捕头冷冷一笑,他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了这些事情,淡淡地道:“你们两个之中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又或者你们两个人都在说谎。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些都可以慢慢查清楚,现在,你们必须跟我回衙门里面。谁若是反抗,那就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他们了。”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扫过傅光。
傅光在那眼神里面感觉到了一丝丝地冰冷和不近人情。他看着捕头,手中的长枪并没有放下。他的这一举动,那络腮胡子的捕头也看在了眼里。捕头笑了,道:“你怕什么?莫不是怕我跟她们沆瀣一气?”捕头的笑容里面带着几分冷意,“在你的眼里,我们这些抓贼的都是欺软怕硬,见风驶舵的软骨头?”
傅光并没有动,他从捕头的身上察觉到了难以言表的愠怒,他握紧了手中的枪。捕头只是笑,“看来你这是在拒捕。”
“冷面鹰。这个人你不能带走,这个杀了我们大老板的朋友,大老板让我们把这小子带回去。”另一个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傅光道:“看来,不是我拒捕,是有人想从你的手上抢人。”他看着捕头,声音不咸不淡。捕头的脸上并没有一丝半毫的表情,他甚至没有理那个带着人过来的一声绛色长衫的年轻男人,他只是死死地傅光。傅光忽而有些喜欢这个人,这个人让他想起了他的三叔,他的三叔也是这样一张冷面无情的脸。
“怎的,冷面鹰你连我们大老板的面子都不给了么?”绛衣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嘲热讽,以及刺探,但是他所得到的只有捕头一个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斥着骨气,这骨气让人吃惊。
整座城有一半是大老板的,在这里即便是县太爷都要卖大老板的面子,逢年过节也都要到大老板那里去请安。大老板就是这个地方的王,这里就是大老板的国。绛衣客道:“冷面鹰,看来你这捕头是当够了。你若当够了就直接说出来,这城子里面等着挤掉你当捕头的可大有人在。不过说起来,当年你能当上这捕头也都是靠得我们大老板的面子。”
冷面鹰不再说话,他退到了一边。
绛衣客朝着傅光挥了挥手,他的那些手下挺着棒子齐齐冲了过来。傅光的枪也挺上了,他的眼睛牢牢地盯着这些先头兵。冷面鹰面无表情像是一个看客一样站在那里,他端着肩,看着傅光手里面的那杆长枪。长枪动,似暴风,如惊雷,长枪出手,点点寒芒落在那一个个护院人的身上。擦破了皮,或者扯下了衣服。绛衣客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不是第一次帮大老板办事情,但是这是他最失败的一次。他又看向了捕头道:“冷面鹰,你为什么不出手?”
捕头道:“这个人既然是大老板点名要的,那自然应该是大老板的人来管,我们这些吃官饭的人要是插手的,那种徇私舞弊了。是要被判重罪的,这要是罚起来,县令大人也吃不了兜着走,这买卖,我可没办法做。”
绛衣客冷笑了一声,“你难不成以为没了你,我就拿不下这个小子了么,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他厉声喝道,“一个个都干什么,结阵。”
傅光被那一声结阵给惊了一下,他看着那些开始抱团的护院们,瞳子凝了起来,他并没有想到这群护院还有这样的本事。他从小被逼着学习诗词歌赋经史子集,这阵法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看着护院所结的阵,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这阵法并不稀罕,若是平常人看见了或许束手无策,但是对于傅光来说确实轻而易举。
护院们已经连成了一个整体,就好像是一条长蛇一样冲着傅光,吐着信子。长蛇阵确实厉害,但是七寸被破了,也就没有什么了不起了。傅光身手很快,他已经找到了这条长蛇的七寸。长枪一点,刺了过去。护院们连忙互助七寸,位于头尾两端的护院,纷纷轮棒,想要逼退傅光,但是傅光却并不是那种会被吓到的人。他破开着长蛇的攻势,一枪,将整条长蛇分成了两段。
冷面鹰看着被冲散的护院们,脸上忽而多了一点点点的微笑,似乎是一种无形的肯定和褒奖。绛衣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拾起一根长棍,逼向了傅光。他也是枪棒行家,跟刚刚的那群护院可不一样。护院的本事一般,但是他的本事可是了得。那条棒子在他手里就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浑然天成,毫无破绽。傅光在心里面暗暗佩服了一番,但是手底下却并没有闲着,他傅光从来不是任人鱼肉的人。
绛衣客也吃了一惊。这枪棒跟刀剑可不一样,刀剑须臾时间便可以使得有模有样,枪棒的话要是想有所建树,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的光景。若非是真棒法难成,刚刚那些护院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你小子这枪法是和谁学的?”
傅光道:“我爹?”
绛衣客撇开傅光,“你爹是谁?”
“我爹是无名之辈,只怕你没有听说过。”傅光并没有泄露出任何跟他身份有关的消息,因为一旦被人知道,便会招致数不尽的麻烦。
绛衣客道:“能**出你这般高手的绝对不是无名人物,你小子既然不愿意跟我说,那就等我拿下你小子,然后让大老板来问你。大老板问询的本事,可是你想不到的。不管你是嘴巴多么硬的汉子,大老板都能让你开口。”他的棒子十分老辣,招招都很是凶险。傅光勉强地接过这绛衣客一招又一招的攻势,脸上是一丝苦笑。
冷面鹰依旧在那里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他既然决定了不出手,便决计不会出手。这城里面多一半的捕快捕头都是这大老板的人,但是他不是,从来不是,尽管大老板几次三番地派人来跟他示好,他也都一一拒绝了。
傅光长枪虚晃,向后一退,与绛衣客保持着一点距离,他不向前,绛衣客也不向前。他们已经开始了僵持。输赢往往只在一招之间,他们两个现在就在等,看谁沉不住气,先往前冒动一步。
这一步往往可以解决很多的事情。可以赢,也可以输。傅光不会动,因为傅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点绛衣客也是。绛衣客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日头,距离大老板交待给他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看来先迈出这一步的人终究是他。他往前迈了一步,长棒袭向了傅光。傅光侧过身子,他的枪也刺了出去。绛衣客顺势横扫。傅光提起枪,挡住了这绛衣客的横扫千军。马蹄的声音在傅光的身后响了起来。傅光转身一看,竟然是莺歌。这是他说什么也没有想到的。他的脸上堆积着苦笑,似乎是在抱怨着莺歌的归来。
绛衣客的脸上却多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因为傅光分心了,傅光的本事虽然不错,但终究跟绛衣客分不出胜负来。傅光眼光的余光扫向绛衣客,他早就料到了,所以也一直早有防范,长枪刺出,将绛衣客的偷袭,牢牢挡住。那马儿不知道怎么,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横冲直撞。马背上的莺歌也被这匹发了疯的马而吓得花容失色。
绛衣客看了一眼立在他身后的护院们,护院们心领神会,朝着莺歌奔了过去。他们也是个顶个的精英,纵然不是傅光的对手,但是要对付一匹发了狂的马和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傅光一脸厌弃地看着绛衣客,他撇开对手朝着莺歌大步赶了过去,长枪点在前去找莺歌麻烦的护院的身上。绛衣客的神色变得格外冰冷。手中的棒子又沉了一些。傅光的脸上是一种无可奈何似的表情。他拉住枣红马的缰绳,将那匹马定在那里。转过身,又接下绛衣客一棒,道:“既然已经脱困,你为何还要回来?”
莺歌在马上咬了咬嘴唇,“我会来救你,你为了帮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若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死了。我晚上会做很多噩梦。也睡不好觉。”
傅光忽然笑了,他的笑容越发的多了几分无奈。但是却什么都不再说下去了。人家姑娘对你情深意重,你有什么好说的呢?又有什么好再怀疑的呢?一个几次三番为了他不惜犯险的人,他若是还没有办法相信的话。那这天底下还有谁是值得他相信,是值得他托付的呢?只怕再无一人。
他的枪似乎比以前快了几分,也精进了几分。绛衣客看着傅光一前一后的变化,眉头锁得死死的。
冷面鹰看着莺歌,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嘴角上忽而闪过几分讥讽的意味。男儿应志在四方,只知道流连温柔乡的都是一些孱头。绛衣客也不示弱。傅光精进了几分,他便也在精进上几分。他并不想输给对面这个年轻人。
“你若是不行了,就赶紧回大老板那里,去找大老板,再去找他要一批人手过来。”冷面鹰的声音里带着讥诮。
绛衣客白了冷面鹰,以及那些似乎在等着看他笑话的护院们一样,又羞又怒。他心急了,棒法也乱了很多。傅光躲避着,他并不急着进攻,绛衣客的棍法却是乱了,但是破绽却并没有那么好发现。傅光向后面退着,但他并不是在一味地退后,也并不是一种示弱。绛衣客心急了,他着急要拿下傅光,来保全他在那些护院面前的面子。傅光越是后退,绛衣客的攻势便会越猛。破绽也就会越来越多。
傅光出手了。他已经找寻到了绛衣客的破绽,他虽做不到丁锋那样每一处破绽都可以杀对手三次,但是一次击败对手,他还是可以做得到的。绛衣客被挑翻在地。傅光紧跟着一枪抵住绛衣客的咽喉。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看着那个败在手下的人,道:“你输了,你的命现在在我的手里,我手中的这杆枪,再往前进一寸,你这条命,也就交代了。但是我并不想杀了。我现在跟你做一桩交易。你就此回去,我也就此离开,就当是谁也没有见过谁,你若是答应。我现在便放了你。你好好想想。我这枪现在就抵在的咽喉上,再进一寸,你都别想活着。”
冷面鹰依旧没有出手,他淡淡地笑着,他似乎想让这绛衣客多吃一点苦头。绛衣客咬着牙,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拒绝,傅光便会毫不犹豫地一枪刺进他的咽喉。他咽了咽。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他那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一口剑便先一步出手了。绛衣客看着站在他面洽的俊俏后生,脸上写满了羞愧。
俊俏后生瞥了绛衣客一样,“你整日在爹爹那里吹嘘你的本事有多厉害,怎么似这般的不堪一击。”
“少主人,我。”绛衣客勉强地爬去身来。这粘在他面前的俊俏后生不是别人,正是大老板十三义子里面最受大老板信赖的一个,府上的人都在传大老板将来会将全部的家当都交到这个后生的手上。
后生道:“你做出了如此丢脸的事情,还有什么话好说,大掌柜的脸都被你给丢干净了。”他的声音很冰冷,自始至终都带着责备。他的视线从绛衣客的身上移开,扫了扫冷面鹰,眉头锁了锁,“冷捕头这是不是徇私舞弊了。这两个人打得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出手制止。那年轻后生差一点就伤了人命,你为何管都不管。你这样子当差,我们怎么能放得了心把自己的身价性命都托付给你!”
冷面鹰道:“我本想插手,管了此事,但你府上的这位告诉我,这事是你府上的事情,叫我不要插手。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冷眼看着。我们虽然有缉拿凶犯的职责,但是也不太好冲撞了大老板。这每个月的银子虽然是朝廷给的,但是兄弟们喝酒的钱可都是大老板给付的。若是我真的出手的话,只怕这里所有的人我都得带回衙门去。”他推脱的,推得一干二净,一点干系都没有。
后生笑了笑,他笑冷面鹰的狡猾,也笑这绛衣客的愚蠢,“既然冷捕头不方便,那就在那里好好看着就可以了。段家的事情,我们段家人自己来解决。”他的视线从冷面鹰的脸上移开了,落在傅光的脸上,“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大老板的地盘上闹事,还敢威胁我们段家的下人。说你的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后生道:“说你的名字。”他已经问了两次了,他死死地盯着傅光,眼神里带着汹涌翻腾的杀气。看样子,似乎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话。但是傅光,傅光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似乎是真的不怕这年轻的后生。
傅光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后生道:“看来你的嘴巴很硬,你的嘴巴既然很硬,那便没有再让你开口了。反正你开不开口,你都只有一个下场。”他不再看傅光而是看了一眼骑在枣红马上面的莺歌,“居然又是你,上一次为了摆平你那件事情。义父可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没想到,你有给义父惹来了这么多的祸端。看来你这条命跟这小子的命一样。留不得。”他一抖衣袖,一柄短刀朝着莺歌便飞了过去。
傅光连忙出手,铮的一声,枪尖扫在了短刀的刀刃上面,将短刀扫在了地上。后生冷哼一声,“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管这个女人的事情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逼人的气势让傅光紧握着长枪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鸟巢里发生的那一切,想起了那些明知道不敌但是却死死护住他的那些长辈们。
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个男人怎么样才能叫做男子汉呢?这不难,一个男子只要懂得担当,他便是一个男子汉,尤其是在自己的恩人和需要自己照顾的人的跟前。
“你不怕死?”
傅光道:“死,很可怕么?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对我来说,生和死并没有什么不同。”
后生笑了,“你年纪看上去不大,没想到经历的事情却不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面死里逃生,再回去,可就难在出来了。”
傅光并没有被这后生的话所吓倒,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便已经看淡了生死,他不在乎,也无所谓。死亡并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因为每个人都要面对他。人总是要死的。可是怎么死,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选择的。
“罢了,你既然一心想死,我再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对于你这种人,最好的做法就是让你如愿以偿。”剑出手,像是一道血色的闪电,不偏不倚地落在傅光的面前。但是傅光却笑了。这短短的时日里面,他已经见识了太多的用剑的高手。老凤凰,花七,谢一甚至还有丁锋。就出手式而言这后生丝毫及不上前面的任何一位。即便是这四个人里面剑法最差的顶峰只怕也远远不如。傅光避开了,他避开的十分轻易。后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吃惊,他自幼学剑,论剑法在大老板的诸多义子之中无人可及,即便是他们之中功夫最好的老大在剑法上造诣也不如他。
“你觉得很惊讶?”傅光打量了大量这后生,“你这剑法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在我认识的剑客里面我找不出一个比你差的。”
后生冷笑一声,“你觉得你的激将法会对我有什么影响不成?”他的脸上写着得意,“你认识的剑客只怕不认识你吧?”
傅光耍了一个套路,道:“你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证明,只不过,就你这样的剑法,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我。”他迎面而上,长枪在他的手中就是一个有了灵性的生命,随着傅光心中的念头而挥动着。冷面鹰毫无生气的脸上忽而有了一丝波动,他突然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几分期待。因为他在这个年轻人的枪法里面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冷面鹰忽而笑了,他笑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后生手里面的剑像一条狠毒的蛇,直逼傅光身上的伤口。后生早就看出了傅光身上守着严重的伤,他并不需要跟这个人争长短。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加重傅光身上的伤,只要傅光撑不住了,他便胜了。
这样做确实有些胜之不武,但是却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江湖从来不是一个公平的地方,江湖是一个险恶的地方,一个人若是太讲究公平便没有办法在这险恶的江湖里面站稳脚跟。傅光早就看透了这年轻人心里面的盘算。
他笑了,带着讽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