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之二血鹦鹉

第十七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他静静坐在那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棋子被他捏在两指之间,过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棋盘上。他喜欢同自己对弈,每次自己将自己逼上绝路的时候,他都会欣然一笑。他现在也深处绝路,这天地间似乎已经没有他可以落地的地方了。他忽而觉得自己成了传说中没有脚的孔雀。

他看了一眼窗外,忽而一笑,因为窗上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而这个人影是熟悉的。他也正在等着这个人的到来。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够反败为胜的机会。

对方已经出现,坐在他的对面。锦雀依旧是一袭紫衣,她的表情也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她直视对面这个男人,声音是冰冷的,“前几日在王家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口中的那个翘翘又究竟是谁?他看起来似乎认识我,我又是谁?”她接连不断地问询着。

王若森的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我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是,我可以帮你去查,去查这些事情。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去问血鹦鹉。我想你应该已经询问过鹦鹉了,但是鹦鹉并没有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告诉你。他只是说,这些事情的目的并不重要。我说的应该不错吧?”他看着锦雀毫无波动的脸,又是一笑,他并没有猜错,“看来我没有猜错,鹦鹉并没有把你想知道的答案告诉你。你的身世或许是鹦鹉最大的秘密,或许也是鹦鹉留着的关键一手。现在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情。你跟花七必然有所关系。不然他也不会那样的失魂落魄,而鹦鹉也绝对不会对你的对这些事情三缄其口。”

锦雀没有开口,慢慢听着。

“这样吧,我们做一笔交易。你保证我的安全,我帮你找回你的过去。”王若森道,“一个人如果没有过去,那么这人也就不存在于现在。换言之,你若是不找回这些你失去的东西,你便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世上的透明人。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我想你之所以回来找我,也是因为你清楚,只有我才会把这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他胸有成竹,他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不多,但是对这个人却有了一个很深的了解。这是他的天分,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纵横江湖的手段。

识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是名垂青史的人物。

锦雀点点头,她已经答应了这事情。王若森又是一笑,手中的另一枚棋子,也落下了。原本败局一定的白子,忽然又重新燃起了勃勃生机,似乎随时都可以反扑,并且一口气道黑子。这或许也是当下里,王若森,自己的形势。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因为绝境并不意味着死局。将死局便化为生局,这更是一件值得挑战的事情。

“我答应你。”锦雀道,“我会保护你,直到你找到真相为止。”

“那我可要慢一点找到真相,不然,我随时都会失去这条性命。”王若森眯了眯眼,他看着锦雀,他心里清楚,锦雀是不会背叛他的,因为他是锦雀现在唯一的选择。任何的秘密总会有被揭开的时候,只要探寻这秘密的人足够细心,也足够坚持。王若森依旧在博弈。他确实找到翻盘的希望,但是,他依旧不能大意。他已经丧失了最好的形势,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必须步步为营。

锦雀已经离开了。

王若森看着锦雀从他的房间里面消失,心中开始筹划起了新的事情。他现在需要传递消息,把消息传递出去。但是他现在却没有一点办法。因为他现在没有办法在江湖上露面,他已沦为众矢之的。满然出现在江湖上,会发生的只有被群起而攻之的命运。看来,他只能等待了,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一场棋局若是想赢下来,除了自身实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心性。忍耐是所有成大事的人都必须学会的事情。王若森现在只能忍耐,他只能等。但是他似乎是幸运的,远远比他自己觉得的要幸运得多。

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也听到了熟悉的鸟鸣。杜鹃啼血,声声哀鸣,叫着不若归去。一只杜鹃看着自己的巢,叫着,它的孩子们都还在那个巢穴里面。屋内一阵明暗。杜宇已经出现了。

那双似乎已经洞穿一切的眼睛此时正凝视着对面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段小楼笑了笑,“现在还觉得我当时说的话过于保守了么?”

王若森摇了摇头,他虽然自负,但是却并不是不认输的人,对面这个老人确实比他要厉害,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他温温一笑,“在下正想到前辈,没想到前辈就来了。看来前辈与在下这两个心还是有一点默契的。”

“你的布局已经彻底被打乱了。”段小楼道,“现在我想听一听你接下来的打算,你现在能动用的棋子已经不多了。本来对你而言作用最大的那一枚已经被你给鼠出去了。现在的形式对你十分不利。”

王若森不慌不乱,端坐在那里,手中的白子再一次落下,道:“前辈看这局棋,从棋面上看黑棋已经赢了,白棋已经被它杀得没有一点还手的力气。但仔细看的话,白棋却还是有可以反败为胜的手段的。只要落子得当。我确实输掉了一大半,但是我还有希望可以翻盘。我若是记得不错的话,三年前鹦鹉曾经去过一次漠北。他去漠北做了什么,我想杜宇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他看向杜宇。

“我确实清楚。”段小楼道,“三年前鹦鹉去漠北是为了一个人。这个人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就是当日出现在王家,一剑挑开不鸣的花七。”

王若森的眉暗了下来,“他三年前去漠北是为了花七,这件事情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我一直以为,他在那日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花七。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段经历。前辈不妨详细说一说,这些事情或许会对我们翻盘有帮助。”

段小楼道:“鹦鹉一直把花七当做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他去漠北是为了解花七究竟一个什么样角色。三年前,在漠北,花七凭借一人之力解决了快活林的事情,并且将主谋击败。这件事虽然没有传到江南。但是在漠北确实世人皆知的事情。”

“有意思。”王若森道,“前辈对这花七是否有所了解。”

段小楼道:“略知一二。花七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里面武功最为出色之人,即便是鹦鹉也略有不及,但现在鹦鹉已经得到了不鸣,或许两人之间的差距也因为这一柄剑的原因也有所弥补。花七这个人身上并没有弱点,果决,勇敢,坚毅。心性决非常人。不过在漠北,他经历了一段插曲。快活林曾经的主人胡塞曾经想把自己女儿胡翘翘许配给他,那小姑娘虽然还年幼,但是却是一个美人胚子,性格也不错,跟花七似乎倒也般配。可是却被他给拒绝了。”他笑了笑,“花七当时的立场是十分为难的。胡塞已经被那个域外人所蛊惑一心想的便是将快活林重新夺回来,为他那些死去的弟兄们复仇。而花七想的却是如何保全快活林并且挫败与外人的阴谋。我若是他,我也很难选择。”

王若森淡淡一笑:“确实是如此,这件事情即便是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也没有办法做出决断。不过前辈可知道,那个被花七拒绝了的女子最后怎么样了。”

“听说自杀了。”段小楼道,“但是那女子的尸首,却并没有人发现。胡塞虽然跟所有人都说,他把那小姑娘埋在了快活林的墓地里面,但是,我派人去调查过,那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一口空着的棺材。所以,我想这小姑娘应该没死,或许是因为被花七拒绝了,心中悲痛,所以一个人回域外了。”

王若森点了点头,他是七窍玲珑的人。暗暗在心里道,看来锦雀想知道的秘密已经被我给解开了。这锦雀当真是要紧的人物。他笑了笑,“这女人究竟如何了,其实并不重要。花七这个人,我现在已经了解一二了。这个人确实厉害,但是倒并不是没有弱点。这个人的弱点还是有的。他犹豫是因为他对那姑娘有情,他拒绝是因为他想保全快活林。他保全了快活林,那么必定会辜负那个姑娘。所以那个姑娘则会是花七最大的弱点。不过我们现在在江南,若是想要在漠北找到一个姑娘可谓比登天还要难上一些。不过,我们可以骗花七,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姑娘的下落,并且那个姑娘现在就在我们的手上。若是这样去逼他,他一定会乖乖就范。”

段小楼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花七一直都觉得自己辜负了那女子,每当提起那女子的时候,他的脸色都会变得异常难看。这确实是他的弱点,若是我们针对这女子下手,确实可以把花七牢牢地抓在我们的手上。”

王若森笑了笑,再落下了一枚白子,白棋已经翻盘,现在局面上又回到了势均力敌的状态,“我们知道的这个弱点,我想鹦鹉应该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对于鹦鹉来说,这一招是他留着决战的时候用的。所以现在他不会轻易把这手段施展出来。这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优势。麻烦前辈帮我走一趟了。帮我去给花七传个消息。我要会一会他。”他笑了,脸上是那种深不可测的笑容。

段小楼点点头,这棋局已经被眼前这年轻人给解开了,接下来只要不出任何差错,他们之前所设想的计划便一定会成功。王若森蘸了蘸墨,在一张纸上留下了两行小字,他从小读书识字,字迹自然清秀公正的。他将纸条吹干,然后交到杜宇的手上,“麻烦前辈了。”他温温笑着。

信已经被收好,但是段小楼并没有离开,“鹦鹉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面,并且与傅氏三雄的那一场决对彻底地把傅家的关系撇清了。三山镖局在江湖上的地位一下子得到了提升。现在傅山已经做好了要将血鹦鹉诛杀的准备了。我想过不了多久,这消息便会传至江湖。这江湖上的高手们多一半会加入到三山镖局的阵营里面去。我现在有一个计划。”他看着王若森,“三山镖局与百鸟之间的关系被撇开了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会是一件好事。帮助他们把阵营的规模变得更强大,可以吸引住鹦鹉的视线。这样一来,鹦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们的身上,对于这边的的注意力就会松懈很多。这围魏救赵之计,若是在发挥一二……”段小楼笑了,“你付出的这些代价就没有白白浪费。”

王若森得意道:“不错,血鹦鹉以为用这种手段就可以赢过我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他根本就不清楚,我究竟在跟什么人合作。”他笑了,“他想借江湖的手除掉我。这借刀杀人的伎俩虽然不错,但是他忘了,我虽然是众矢之的,但是他才是真正让那些武林豪杰所愤慨,恨不得生吞活剥的人。”

段小楼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只不过你现在的名声已经狼藉,以后要想恢复只怕要花费一点功夫了。王家因为这次的事情所受到的重创只怕十年之间都不能痊愈。”他看着正沉浸在自己计策之中的年轻人提醒道。

王若森笑笑道:“这并没有什么,名声这种东西从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跟真正有意义的事情相比,这种东西不足轻重。我确实已经声名狼藉。但是只要最后我出掉了血鹦鹉,江湖上的这些人还是要感谢我的。而且这些人并没有我杀兄弑父的证据。慕容仇一死,我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它的身上就可以了。死人是没有办法开口的,用来作为替罪羔羊,最为合适不过。”他眯起了眼睛,迅速落子,白子已占尽优势。

段小楼欣赏地道:“不错,确实如此。死人是没有办法开口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慕容仇现在还没有死。只要他还没有死,你就不能掉以轻心。这对你而言很有可能会招来失败。计划没有落实之前,一切都是揣测而已。”

王若森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他也知道这些谋划真正作用起来并不容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知道了。我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掉以轻心了。”

段小楼点点头,“如此甚好。”

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外面的雨似乎也已经停了。王若森看着外面的夜色,道:“爹,我知道你现在在看着呢。你放心我丢出去的,我一定会再夺回来了。这胜利最终会是我们王家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伤然,王敬之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再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杜宇已经离开了,带着那封王若森写好的书信。

灯火如昼,这屋子里的主人看起来并没有休息,似乎还在等什么人过来。一个黑色的人影在窗前一晃而过。那影子的主人是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汉子。他轻轻扣了扣门,等待着里面的人的回应。。

“进来吧。”

中年汉子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向正在对弈的年轻人和白发老者施了礼,随后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慕容仇淡淡一笑,然后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白发老者,道:“看来,我还是低估这只孔雀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不过他终究不会是我的对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那里已经被我给监视了。”

“不错。”白发老者道,“孙少爷确实厉害,心思之缜密不在当年主人之下,主人若是还在世定然会觉得欣慰。不过,孙少爷,您最好还是早做准备。王若森这个人绝对不能小瞧了他。若是小瞧了这个人,最后会吃亏的说不定还是我们。”他诚恳地看着慕容仇,“他们已经知道了如何牵制住花七了,接下来若是花七真的被他们所牵制,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一件坏事。”他分析着。

“老翁说得不错,花七若是真的被他给牵制住,这对我们确实是不利的。”慕容仇淡淡一笑,“不过对付这花七,我留了一手,这一手足够让他丢盔弃甲了。”他自信的看着老人,胸有成竹,“而且,我了解花七这个人,当然还有陪他一起回来江南的谢一。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不会同王若森合作的。他们或许并不是所谓的谦谦君子,但都是真正的男子汉。”他说着,声音里是一种确信。

“孙少爷就这么自信?”老翁皱了一下眉。

慕容仇看着老翁,“当年想要利用花谢与的人,我想也有很多,但是爷爷又曾怀疑过花谢与会跟那些人同流合污吗?”

老翁一下子就明白,道:“主人从来没有怀疑过花谢与。因为这花谢与是主人一辈子的宿敌,他了解花谢与的为人就想了解这世界上最亲近的朋友一样。”说罢,眼神里多了几分对过去的怀念。

慕容仇道:“这就是了。”

老翁点点头,“那花七既然值得少爷如此信任,那么老头子我便可以放心了。。三山镖局现在已经成为了江湖上极大的一股势力,他们现在也在网罗各地的高手,所谓的便是要对付我们。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股势力化解了。我们不觑江湖中任何一个门派,但是他们一旦联合起来,就不是一件轻易就可以对付的事情了。”

慕容仇点了点头,他明白这老人的意思,“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合纵连横,当真是有意思。傅山既然想联合那些武林中人,那么我们便让他没有办法与之连和。苏秦确实厉害,完成了六国合纵之盟,但是最后不还是被张仪给化解了么。”他笑着,“我在百鸟这么长时间,收集到了很多关于这些掌门人的事情,利用这些事情来威胁,来利诱,足够破解这傅山的合纵了。更何况,傅山他们几个曾经也是百鸟中人。我已经把这个消息给散布出去了。过不了多久他们现在所聚集的那些人也会离开他们。他们一心想对付我,一直以为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终归还是小瞧了我。”

老人点了点头,“不错,老夫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少也不愿意做这件事情,而让孙少爷来做了,因为孙少爷确实是厉害。若是我,只怕做不到这些事情。”他由衷地道,“时辰实在是太晚了,老夫便不再打扰了,告辞了。”

“老翁慢走。”

那老者已经离开了,在老翁离开的时候,那中年汉子也识趣地跟着一起离开,这屋子里面只剩了慕容仇一个人。他一个人继续着刚刚同老人的那局棋,脸上打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因为现在的形势正在按照着他期待的那样发生。现在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今天刚刚去见过王若森的人。那人已经来了。慕容仇看着冷若冰霜的锦雀道:“你今日去见王若森了?”

“不错。”

“就这么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慕容仇看着她,“若是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那些事情或许并不是你所想知道的。我不愿意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或许,你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去追寻那段过去,因为那段过去对于你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好事。”他说着,一字一句说得真切。他并没有说错,对于任何人而言,那都不是什么好事。

锦雀道:“但是,我必须知道那些事情。自从那日见过花七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我见过他,我一定见过他,但是我就是想不起来,我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他。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梦。”她看着一袭绯衣的慕容仇,“在梦里面有一个人握住我的手,在我的耳边说,我希望你笑。但是就在我快要看清楚他脸的时候,他便消失不见了。我想要找回我的过去,无论它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希望,我可以把它找回来,因为这样,我才能知道,我是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想做一个透明人。”

慕容仇笑了,他已经知道了这女孩儿的意愿和坚持。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他是不会把这些吐露出来的,因为这些事一旦被吐露出来,会发生什么,谁都没有办法说得准。他的计划容不得半点疏漏。

“王若森已经答应了我,会帮我弄明白所有的事情。”锦雀看着他,“我也答应了他,在他帮我找回我失去的所有记忆之前会保护他的安全,不让任何人动他一根寒毛。”她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坚定和执着。

绯衣公子慕容仇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是很快便一闪而过了。他点了点头,似乎是答应了,“可以,我答应你,在他把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之前,或者你知道哪些事情之前,我不会杀了他。但是,我希望你明天陪我去见一个人。”

锦雀道:“谁。”

“花七。”

锦雀睁大了眼睛看着坐在那里的慕容仇,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拒绝回答自己有关自己过去的事情,但是却要带着她去见花七。她怯生生地道:“你没有骗我,你真的要带我去见那个人。”她的声音里面带着试探和怀疑。

慕容仇淡淡一笑,“你并没有听错,我也没有骗你,明天我会带你去见花七。你也可以问他过去究竟发了什么,但是,至于他会不会告诉你,这我就不知道了。”他看着脸上已经闪现出一丝欣喜和期待的锦雀,脸上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意,他对这个人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爱,从来没有。总是在外人看起来,他俩是当之无愧的一双璧人。他只当她是自己的亲妹,有着血脉亲情的人,“我还有几卷书要读,你早点回去吧,好好准备准备。我知道你肯定会有很多问题想问那个人。”

锦雀天真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波动。慕容仇对着她微笑着,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锦雀,心里面闪过一丝恻隐。慕容仇啊慕容仇,看来你的心还是不够硬啊。

段小楼已经来到了这里,这一处景致很优美的地方,若是他打算养老,他必然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花七跟谢一坐在一处,他们在钓鱼。全神贯注,并没有因为段小楼的到来而有丝毫的反应。

“两位贤侄倒真是雅兴。”段小楼开口道,“这湖光山色看的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心醉了。”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这两人的跟前。

谢一道:“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见到段前辈,真的是出人意料啊。”他微笑着,然后放下了手里面的鱼竿,“段前辈来得正是时候,小子刚好坐累了。”他站起来,看向不远处的段小楼,“有几个问题刚好需要段前辈为我们指点一下迷津。”

段小楼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已经听出了谢一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他淡淡一笑,“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不错,我便是百鸟中的杜宇。整件事情确实有我的安排在里面。利用了两位贤侄当真是在下的不对,在这里段某向两位贤侄赔个不是。”

谢一道:“前辈严重了。前辈细心谋划,让我们一步一步地接触到百鸟,接触到整件事情的真相,不知道前辈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除掉鹦鹉。”段小楼道,“鹦鹉杀了凤凰,而凤凰对我有恩。这恩情若是不还上。我没有脸面在江湖里面立足。”他说着正气凌然,而这也确实是他想要制慕容仇于死地的一个原因。

谢一笑了,“前辈当真是如此吗?”

段小楼道:“当真如此。”

这当然不会是真正的原因,段小楼确实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他们两个回归中原的时候,凤凰还没有死。他们两个也曾经与凤凰交过手。谢一是一个聪明的人,花七也一样。他们没有要问的太多,也没有让别人把不想说的事情说出来。查找到真相有无数种的方法,最差的一种便是直接从知晓所有的人那里询问。这虽然有效,但是很容易被对方带离方向。

谢一一笑道:“既然是如此,那晚辈便再也没有什么疑问了。这庄园的早饭做得不错,若是前辈还没有用过早饭,不如和我们一定用一些。”

段小楼也是一笑,“那边恭敬不如从命了。”

淡淡的桂花香已经从厨房里面飘了过来,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头子,将饭食送到了亭子里面。他是这里的主人,这一桌子的饭食也都是他做的。花七淡淡一笑,然后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这老爷子的手上。老爷子笑了笑,没说什么,收了起来,因为这银子本来就是他赢得的东西。花七看着这湖光山色,“以前小,随父亲母亲来这里的时候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喜欢盯着前面这一汪碧水,一望就是几个时辰。现在我知道了,这碧水却是别有意味。”他看了一眼段小楼,“前辈的事情,我们本来不应该打太多。这些事情都是前辈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段小楼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来,还是感谢前辈,若不是前辈,我们只怕也不会这么快便能知道这一切。”花七道,“慕容仇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三山镖局虽然已经联合了江湖上诸多门派的高手,但是真的同他对决起来,只怕并不会有太大的优势。而且,慕容仇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他说着,“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胜过他。”

“贤侄过谦了,贤侄的本事那一日天下英雄都看在了眼里。”段小楼道,“若非那慕容仇手上有不鸣剑只怕已经被贤侄给拿下了。”

花七不再说话。

段小楼道:“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打算的。三山镖局与慕容仇必然会有一番恶战。究竟谁胜谁负,现在还不能断定。但是不管他们谁能够胜出,对于江湖来说都会是一件伤筋动骨的事情。若是想恢复,只怕没有十年二十年很难实现。”

“前辈所言不虚。”花七道,“这件事情,也正是我们所担忧的事情。”

段小楼道:“非常之时,或许要动用非常的手段。我们或许可以从王若森的身上下功夫。慕容仇现在虽然处于优势,但并非是铁板一块,如果我们可以跟里面的这些人合作,说不定可以一举把慕容仇拿下,从而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早就已经猜到了段小楼会说这些,“前辈所说的确实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但是,用这种办法回味江湖中人所不齿。我虽然不是什么沽名钓誉的君子,但是王若森所做的那些事情确实让人憎恶。”

段小楼道:“这些事情现在都没有证据,还不能盖棺定论。”

谢一道:“那如何才可以盖棺定论了,江湖上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他杀人才能盖棺定论。其他人或许没有证据,但是我,我不一样。这些证据我都已经找好了。王若森赖不掉。杀兄弑父的人,我们不会与之为伍,因为这种人丝毫不值得相信。”他的眸色一冷,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王若风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段小楼不再说话,因为谢一的主意已定,就再也不会更改,他虽然跟对方只相处了不到两年,但是对方的性格,他已经摸清了。再继续说下去,非但不会起到任何效果,反而会给自己找热不必要的麻烦。“贤侄既然已经有证据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当我没有提过。没想到这王若森当真是这般道貌岸然之人。”

谢一道:“这世间道貌岸然之人从来不会将道貌岸然四个字写在自己的脸上。前辈没看出来这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我不喜欢与伪君子为伍。这种人还不如小人来得舒服。”他冷冷一笑。

他并没有说错什么,伪君子确实没有真小人相处的舒服。

“贤侄这话说的有意思。”段小楼道,“如伪君子相交却是不如与真小人相交。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当年燕十三宁愿与那些恶名昭著之人一起相处,也不愿意同葛正义来往的原因。”他笑着,笑容里面带着光明和磊落。

他已经站了起来。

早饭已经用过,现在他也该离开了。谢一目送他离开,眼神里面带着一丝遗恨。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花七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两行清秀的字。花七的脸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变动。

“纸条上写了什么。”谢一问道。

花七没有回答只是将纸条交给了自己的好友。

谢一的眉皱了起来,“这王若森当真是可怕,你与翘翘的事情这江湖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即便是在漠北也少有之。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人的耳目居然这么宽广。”他看向了自己的朋友,“那你究竟要不要去。”

花七道:“我一定会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去。”

谢一点了点头,花七的决心已定便再也不会更改,这一点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他们一样的固执。“看来段前辈真得变了。”谢一道,“我在漠北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前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真不知道,世叔对这件事情知不知情,若是世叔知情的话,只怕他会伤心。”

“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不能让掌柜知道。”花七道,“人总是会变的,如果我没有猜错,段前辈跟王若森两个人早就开始谋划这些事情了。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料到我们两个进展得会这么快。他们也没有想到那些寻常的方法对我们来说并不管用。王若森百密一疏,他没有想到慕容仇对他所做的事情一清二楚。只怕这一点段前辈也不会知道。”

谢一点了点头,“这慕容仇确实比我们之前所想象的还要厉害。看来我们也低估了这个人。慕容仇对王若森的一举一动都轻而易举。那么这张纸条的事情,他必然也是清楚的。依我看只怕过不了多长时候,慕容仇的纸条便也会到了。”

花七道:“不错,而且约定的时间应该也在王若森之后。”

谢一单单笑道:“看来你同我想得一样。”

“慕容仇传给我的消息应该不会跟这张纸条上的消息有关。”花七淡淡开口道,“他也绝对不会以为,我被因为翘翘的事情而被王若森所挟持来对付他。因为他知道我不会为了一己私利便会是非不分的人。”

“你如此确信?”谢一眯眼看着信心十足的花七,“你跟他似乎并没有见过几次。”

花七道:“不错,我与他确实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这就已经足够了。慕容仇既然认定了我会是他的对手,那么他便绝对信得过我。我也觉得信过他,就像我信得过你一样。”他用同样的眼神看向谢一,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簌簌。

一柄短刀从远方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射在了桌子上面。那短刀的刀柄上系着一张字条。谢一取下飞刀,解下那张字条,笑着道:“说曹操,曹操到,这慕容仇果真想要约你见面了。”他将纸条递给花七,“不过,他这字写得可没有这王若森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