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鹦鹉
老鹰与蜂鸟已经离开了,鸱鸮和黄莺也是。他们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情,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也都知道今天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的话,会招来什么样的结局。谢一看了一眼蹙着眉思考着什么事情的花七。他知道自己的挚友在思考什么,因为他思考得,也是他在思考的东西。
半个时辰前。
茶摊的主人早已经走了,当碧眼金雕被谢一一剑杀死的时候,那个圆滚滚像是一个球儿一样的男人便已经跑掉了。蝼蚁尚且知道偷生,更何况是人呢?
老鹰跟蜂鸟已经坐下,同样也坐下的还有花七和谢一。鸱鸮和黄莺立在一边,短短的半个时辰里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时间他们还没有能消化。他们望着坐在老鹰和蜂鸟对面的这两个年轻人,眼神里面是一种钦佩,一种同龄人对同龄人的钦佩。
“百鸟之前从来没有杀过人,为什么最近这三年,却要一桩又一桩的血案?”谢一看着对面的这两个人,“这并不是白鸟的风格。”
老鹰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一阵的懊恼和痛苦,还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落寞,就像是史书上那些失宠的臣子一般,“这确实不是百鸟的风格,百鸟只对古玩字画稀世珍宝有兴趣,我跟老鹰一直以来的任务就是寻找这天底下稀世之物的下落,然后把这些宝贝的下落传给组织里面的其他人。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是这样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凤凰突然变了心思。除了珍器重宝之外,他开始对武林各门各派的秘籍绝技有了觊觎之心。但这秘籍绝技想要取来是如何之难。老凤凰从不管这个,他只要最后的结果。百鸟在这几年,组织成员的人数比起以往多了好几倍。刚刚死在谢家公子手底下的那碧眼金雕就是最近这三年来新来的角色。”
蜂鸟继续补充道:“这些新来的角色个个身手不凡,但是同样,也下手十分狠毒,招招逼人要害。我跟这些人练过手。我的功夫虽然比这些小辈厉害上一些,但好多次都差一点折在这些小子们的手上。他们做事毫无底线。”蜂鸟也叹了一口气,“现在的百鸟已经不是当年的百鸟,当年的百鸟在武林之中虽然受到很多正派人士的抨击,很多人也多有微词,但却并不像今日这般臭名昭著。”
老鹰一笑,颇为凄惨,“百鸟当真不是过去的百鸟了。我们两个老东西能够留在这里,完全是靠着当年为组织立下的功劳。”他看着花七,“七少爷,你若真想与现在的百鸟为敌,我劝你最好当心。这百鸟中的人并不都是我们这种老人,我们知道厉害,知道有些事不能做,但是其他的人不一定知道。蜂鸟说的没错,这些人做事没有底线,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对付不了你,便往往会对你的软肋下手。”
花七点了点头,他知道老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已经没有软肋了,他的软肋被他自己亲自给拔掉了。他开口道:“多谢前辈提醒。”
蜂鸟道:“以七少爷的本事,对付这群人确实不必担心什么,但是七少爷还是要小心一些,您若是有什么差池。这江湖只怕十年间不得太平。”
花七笑了,他知道这蜂鸟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想错了。花七的父亲已经同他的母亲归隐,早就已经不再过问江湖中的事情了。而他也并不知道二老的消息。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二老现在正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谢一道:“十年不得太平,若小七子放任这件事情不管,江湖何止十年不得太平,只怕二十年、三十年也未必可以太平。百鸟现在已经把整个江湖搅成了一锅粥。我们一路来,历经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武林世家的宅邸时,所见到的,所听到,无不是让人心惊肉跳的惨案。断手断足,剜眼刺耳割舌。原本好端端的汉子,被你们给弄成一头又一头的人彘。原本美满的家庭被你们折腾的妻离子散。”谢一冷冷看着这两人,“这样的江湖已经是乱世了,早就已不是什么太平天下。你们说什么小七子有什么事,武林不得安生,其实,你们只不过是怕小七子越查越深,你们整个百鸟都会曝光于江湖,到时候你们两个会被那些疯狂了的武林中人群起而攻之。你们想要自保,直说便好,不必说着这些欺世盗名,冠冕堂皇的话。身为江湖中人如此畏首畏尾,成什么样子。”
蜂鸟的脸色煞白,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他已经五十二岁,即便活着,也没有多少年的活头了,他并不怕死,他怕的是他死后,家里人的不得安生。他惨笑道:“百鸟做过的事情,江湖里的人永远都会记着,而且他们也会记着百鸟里面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百鸟的成员都将会是他们的报复目标。”
花七道:“我不会把你们的身份泄露出去。”他看着蜂鸟,也看着老鹰。他不会泄露这些秘密,因为这些秘密最好永远都是一个秘密,因为有些秘密一旦公开会带来的灾难是巨大的。百鸟的身份一旦泄露,必然会有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浩劫。这是花七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经历过战乱的人往往更加会珍惜和平。
蜂鸟讪讪笑道,“多谢七少爷,有七少爷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他看着花七,心里面已经有了另一番的盘算,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厉害的赌徒,“百鸟的主人是凤凰。但是凤凰并不只有一个。还有另一个。不知道两位听没听说过血鹦鹉。”
血鹦鹉。
传说中是有百万天魔的心间血所化成的,是百万天魔献于魔王的礼物,也是魔王最爱的玩物,这玩物阴毒可怕。十万天兵扫天魔,杀得天魔打败,但最后却被这血鹦鹉给逃脱了。即便是天神里最厉害的三眼神将也没能找到这只鹦鹉的踪迹。
花七点了点头,道:“前辈所说的另一只凤凰,莫非就是这只血鹦鹉?”
蜂鸟道:“七少爷果然是冰雪聪明,这血鹦鹉正是另一只凤凰。那三眼神将,三眼所视只是妖魔,但这血鹦鹉修炼成为了凤凰,便不再是妖魔,而是神,而且还是受万神所敬仰的神。”他说着,眼神里面闪现出一些奇异的光芒。
谢一眉毛一挑,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蜂鸟十分地有趣,“看来,你们这百鸟已经成为了这只鹦鹉的爪牙了。”
蜂鸟不再说话了。他已经说了太多太多的话了,而剩下的那些即便是他也是不知道的,他也没有办法说出来。剩下的,就只能等花七和谢一两个人去查证了。他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老鹰点了点头。老鹰也冲着他点了点头,“七少爷,今日我们从来没有讲过你,也从来没有见过谢家公子。你与谢家公子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们两个。你是他的儿子,必定可以逢凶化吉,这个自然是不必说的,但希望七少爷万事小心谨慎。”
“多谢前辈。”花七道。
老鹰道:“我们也该回到各自该去的地方了,就此别过,倘若再有相见之时,希望有机会同七少爷把酒言欢。”说罢,这灰袍子笑了一下。
“就此别过。”
扑朔迷离。
这件事就像是一只茧,只有破开外面才能知道里面究竟是蛾子还是蝴蝶又或者是什么恐怖而且瘆人的怪物。
谢一道:“接下来,我们应该去江陵了。百鸟们是绝对不会错过贺家的剑谱的。”
花七没有说话,他还在思考,丝毫如何破解这前所未有的迷局。过了一会儿他笑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除了从贺梅子的剑谱下手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老鹰和蜂鸟已经把他们所能说出来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而他们没有说得,只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百万天魔心间血所化成的血鹦鹉最后摇身一变变成了凤凰,这无疑是可怕的,魔不可怕,可怕的是这魔披上了一层神的外套。
江南总是多雨的,一场雨下过了,没有多久便会有另一场雨降临,淅淅沥沥一下就是整个五月。
她打着一把油纸伞,从院子里走过,雨点打在她的裙摆处,她没有丝毫地在意,因为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在等她。一个从小疼她呵护她的男人。她穿过长廊,推开那扇雕花的门,把纸伞丢在地板上,朝着那个人扑了上去,甜甜糯糯地道:“哥。”
那英俊的后生摸了摸怀里面那个娇小的孩子,道:“薇薇,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的瘦,是不是厨子的手艺不好,做得东西不合你的口味,你跟哥说,哥带你出去去吃好吃的。”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哥,你什么都不知道。”
后生微微一愣。
“爹爹说十日后为我选夫婿。”小姑娘道,“我想瘦一点,我可不想被未来的丈夫嫌弃。”
后生听后哈哈一笑,“那小子要是敢嫌弃你,你跟哥说,我打折那小子的腿。”他看着马上就要及髻的小姑娘,眼神里是一种宠溺。女人总希望有这样的一个哥哥,武艺超群,脾气又好,对自己总是无微不至的呵护,并且见不得自己受一星半点的苦。他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你这个小魔头也有出嫁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这小魔头会在家里赖我赖一辈子呢。”
小姑娘撇了撇嘴,“才不要呐,我要是老赖着你,嫂嫂会讨厌我的,我可不想被嫂嫂讨厌。我听人说女人是最善妒的,要是被女人妒忌上,不管你有没有做过那种事情,他们都会憎恨你憎恨一辈子。”
后生笑了,“难道你不是女人吗?”
小姑娘道:“我当然是女人啊,所以我也十分善妒。我其实特别妒忌嫂嫂的,哥哥你对嫂嫂很多时候比对我都好。每次你回家之后从来不会先来找我玩儿,都是先去找嫂嫂,然后给嫂嫂带她喜欢的吃的,然后带着嫂嫂出去玩儿。”小姑娘撇着嘴。她终究还是一个小姑娘,一个生活在父亲和兄长呵护下的小孩子。
咳咳。
门外传来两声咳嗽的声音,一个穿着葛色长袍的老人站在门外用手绢捂了捂嘴巴。小姑娘回过头,看像老人,嘴角上也是甜甜的笑,他撇下后生朝着老人跑了过去,扯了扯老人的衣袂,“爹爹。”
来的并不是别人,正是这江陵王家的家主。
老爷子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老爷子微笑着,他这一辈子最高兴的时候就是有了这些儿女。他们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人。
“爹。”后生恭敬地行李,然后立在了旁边,他是一个很知道礼数的,也从来不会做出有违礼法的事情。
老爷子点了点头,“老二,傅家那个小子什么时候能过来。”
二少爷道:“大概还有十日的路程。”
老爷子道:“等那个小子来了,你多和那个小子亲近亲近。”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还有你,你也要跟人家亲近亲近,不许捉弄人家,听到了没有,马上他就跟咱们成为一家人了。”
二少爷是个聪明的人,他当然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意思,老爷子已经将这小姑娘许给了那位傅家的公子。
“我也算对得起贺家了。”老爷子道,“等到他把那东西送过来了,你就好好习练,绝世武学不能没有继承人,虽然贺家已经没有后人了,但是我们王家必须帮他们把这套剑法发扬光大。我们王家与贺家八代之交,你的母亲也是贺家的后人。说起来,你身上也留着贺家的血脉。”老爷子又咳嗽了两声,“老二,我百年之后这家里就交给你了。你长姊虽嫁入太子府上,但我们王家终归是武林世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也不是官宦世家,你们不可骄躁。”
二少爷点头,这些事情即便老爷子不叮嘱他,他也是知道的,他也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违背这些话的事情。
“爹爹爹爹,你能不能再给我说说那傅家小少爷的事情。”少姑娘坐在老子的腿上,扑在老爷子的怀里面,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她也是知道的,傅家的小公子未来会是她的夫婿,她想在见到那个人之前了解更多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情。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很多很多。她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和她心目中那个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老爷子摸了摸自己的女儿,“放心吧,那小子很不错的,爹爹保证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小子的。若是你不喜欢那个小子,爹爹就帮你退婚。”他一笑,怀里的这个人是他的心尖肉,他也没有办法相信那个还扶着床,非要自己抱着才肯睡觉的小丫头马上就要嫁人了。
“老爷,门外有客来访,说是二少爷的朋友。”一个家仆过来禀告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手。
二少爷走过长廊,那个人此时此刻也正立在长廊的尽头,他穿着一件绯色的长袍,手里握这一卷书,正在读着,那似乎是一卷道经,因从那绯衣少年的嘴巴里时不时出来一句明心见性,道心空明的话来。
绯衣少年放下书卷,对着正在朝他过来的人微微一笑,带着几分邪魅。二少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左右,“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当左右手下都退下去的时候,二少爷单膝跪了下去,亲了亲那绯衣少年伸出来的右手。
“你起来吧。”绯衣少年道。
“您怎么来了,莫非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您做。”二少爷毕恭毕敬,他的声音是谦卑的,似乎已经谦卑到了骨子里。这样的二少爷若是被家中的人看到了一定是会起疑的,因为二少爷是和任何人都能侃侃而谈的磊落君子,不卑不亢。
“孔雀,你不必担心什么,我不过是听说你妹妹要出阁,所以来蹭一杯喜酒罢了。”绯衣少年慢悠悠道。
“多谢。”
这绯衣少年是谁呢?
“对了,过段时候,我打算让锦雀过来帮你。你到时候记得帮锦雀找一个合适的身份,让她不至于被人怀疑。”绯衣少年接着道。
孔雀道:“好。”他的神色不免凝重了起来,他听说过锦雀,这个锦雀是血鹦鹉捡回来的,她的身手也是血鹦鹉手把手**的,即便是跟百鸟里面很多的老人相比,只怕也未必不及。
绯衣少年轻松地笑了笑,“不要太过紧张,放轻松,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必每一次见到我都像是如临大敌一般。孔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你差点死在碧眼金雕的手上还是我出手拦下来的。我救过你的命,也算是你的兄弟了,你没必要老是这么的拘谨。”他拍了拍孔雀的肩膀,嘴角处的笑显得格外亲近自然。
“哥。”
那个甜甜糯糯的声音又一次从后面传了过来,孔雀回过头看着正在向他奔过来的小丫头,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绯衣少年看着那小姑娘微微一笑,“孔雀你一表人才,没想到令妹也是落雁沉鱼之姿,想来太子妃娘娘应该更是倾国倾城的人物。”
孔雀道:“大人谬赞了。”
绯衣少年笑了笑,“从今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吧,我姓慕容单名一个仇字。”他笑嘻嘻地看着那个正在朝他们两个跑过来的小姑娘道,“你一定就是三小姐吧,初次见面,也没有带什么礼物,这桌子就当是见面礼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小姑娘,“三小姐看看合不合适,若是不合适,下次我在带一副合适的送给三小姐。”
小姑娘接过盒子,十分有礼貌地道:“谢谢这位哥哥,不管合不合适,都是哥哥送我的礼物,我一定会珍惜的。”说完,嘴角上又多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微笑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东西,不管多么阴鸷的人都会有被一个微笑所征服的时候。
慕容仇对着小姑娘又是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惜。
乌鸦,乌鸦们已经出现了,它们落在那具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的尸体处吃着腐肉。突然它们飞起来了,因为它们听到了一阵脚步的声音,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人来到了这里。他俯身,蹲了下来,检查着那具已经被乌鸦们破坏了的尸体。眼神里闪烁出一丝诧异,但是很快这一丝差异就消失了。他抽出身上的刀,做着那些他已经过做不知道多少遍的事情。他剁下了碧眼金雕的手,也剁下了碧眼金雕的脚。他将它们放进了一个袋子里。然后取出了另一个袋子和另一把刀开始记下来的工作。他将碧眼金雕的舌头割掉,剜掉他的的眼睛。对了他也割掉了碧眼金雕的耳朵。将这些放进另一个袋子之后,他离开了,消失在了夜色之下,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幽灵一般。
“说江湖,话江湖,江湖风云数百年,无数豪杰领**。”那一袭粗布衣裳的老头拍了一下惊堂木,道:“今日老头子我就给大家说一说这三十年前名动八表,武林中人无人无仰慕,无人不嫉恨的大人物。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家二公子花归雁。江湖上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抵得住他飘然一剑,也没有一个怀春的女郎可以抵得住他的微微一笑。”台上的说书人滔滔不绝讲着。台下面的客人们也都津津有味地听着除了两个人,两个年轻人,他们似乎对着说书人所讲的故事并不感兴趣。
“没想到你家老爷子当年这样的风流。”谢一调侃道。
花七摇了摇头,“这人完全就是在胡说,若是这人说的这些传到了我娘的耳朵里,我爹只怕要连着打好几个晚上的地铺了。我爹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就必要愚钝了。若不是我娘几十年来一直对他不舍不离,我估计我爹到现在还是老光棍一个。”他也调侃道。若是那说书人知道他书中所将人物的公子此时此刻正坐在这里究竟会作何感想。
这是一间茶馆,也是一个交易情报的地方。这也是花七和谢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们来这里找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舌头。舌头是江湖里面消息最灵通的人,除了一些真正的机密之外,江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舌头。
舌头已经上来了。他打扮得像是一个赴京赶考的书生,手里面摇着一把折扇,他摇着扇子,扇子上写着五个大字:诗酒趁年华。
“舌头,六年不见,你比以前风流了。”谢一道。
舌头一笑,“那是自然,这六年来小爷我日夜读书,什么唐诗宋词,我都能吟诵上那没几句。”说罢便又摇了摇扇子,“说吧,你小子来我这里打探什么消息,念在咱们两个这么多年的矫情上面,我可以算你便宜一些。”
谢一道:“那就不兜圈子,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的行踪,这个人姓傅。”
“你莫不是要打听贺家剑谱的事情。”舌头皱了一下眉头,“那东西现在可不好拿呀,光这短短半个月,就已经有十好几波人来跟我打听过这件事情。而且个个都是强手。当然这些人我估摸着你小子也不会怕,毕竟你小子本是在那里摆着里。这江湖上除了那几个现在不知下落的传说们,就只剩下花家老七还有姬乘风他们几个能跟你小子过过招了。但是这贺家剑谱可是傅山给江陵王老爷子的聘礼。江陵王家几年前或许你还可以招惹招惹,但是现在,你小子可真的找惹不起呀。”
谢一道:“我确实要打听贺家剑谱的事情,但是,我并不想拿那个东西。贺家剑谱确实厉害,但是我谢家的剑谱未必不如。”
舌头笑道:“这倒是。这消息在江湖上都已经快成为一个被公开的秘密了,免费告诉你也没有什么。三山镖局现在应该刚刚到嘉兴了,雇两匹快马跑一天一夜你们应该也就追上了。”他摇着扇子,“我这里刚好新到了两匹好马,就是价钱贵了点。”
谢一哈哈笑了起来,“舌头啊舌头,你小子倒是越来越奸猾了,越来越会敲人竹杠了。买了。”说罢他丢出一枚金叶子。
舌头将那枚金叶子收好,“你这么爽快,我再告诉你点消息。昨天丁锋也来找过我,问过我相关消息。那小子似乎对这剑谱特别感兴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这小子最近这几年混得不错,武功似乎也大有长进。你若是碰上了,小心一点,小心在因沟里面翻窗,折在丁锋手上。到时候你小子可就丢大人了。”
谢一道:“多谢了。”
他们已经跨在了马上。
他们追了很久,追前面的那群人,但是他们不敢轻易上前,因为前面的那群人个个都是有本事的狠角色,他们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想拿走的东西拿走。
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他们也停了下来。
“后面的兄弟们不妨出来见上一面。”一个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他们怔了一下,然后连忙准备好了武器,因为他们已经被发现了,而且前头的这伙人并不好惹。他们是这一片上最狠的角色,每一个手上都沾着鲜血。
“老二,你管他们做什么,那些小东西们不敢过来,就算你把那东西放在明面上他们也不敢过来,更何况你把那东西和你那**放在了一起。”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道。他们虽然离得很远,但是却就像是在他们耳边说话。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想走了,但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十分强壮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很高,也很壮,皮肤也很黑,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他就像是一头熊,一头又凶又狠的熊。
熊已经出手了,又快又稳。他重重拍了三下,三个人便被他直直钉进了土里面就像是木桩子一样。木桩子的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珠子已经突了出来,就在他们被钉进土里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死了。熊笑了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还有手掌就像是真正的熊一样。其他人四散着,他们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那就是逃命,但是他们还来得及吗?或许吧,因为熊已经不动了,熊就傻呵呵地在那里站着。
他们已经被发现了,一群被发现的猎物往往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亡。一支鞭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像是蛇一样盘上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使鞭子的人轻轻一拉,那个人的头便被割了下来。同那个人在一起的同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已经被吓得不会动了,除了那具已经没有头了的尸体外,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已经变成了白骨。
“你们这群小崽子,居然还想打劫我们燕山七贼,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老爷们的本事。”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立在那里,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蚂蚁,他的同伴刚刚就是被那群黑色的蚂蚁所啃噬掉的,“你放心,我这群好孩子们已经吃饱了。”说罢,佝偻着身子的男人已经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仅剩的那一个还活着的人长长喘了一口粗气,但是接下来,他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里面,因为熊在一次出现了,熊拉住他的胳膊,一只手拉住了一个。他刚想大声尖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已经被这头熊撕成了两半。熊舔了舔自己的脸,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微笑。天真无邪。但是落在别人的眼里却是那样的可怕。
“傻子,擦擦你的脸,都是血,脏死了。”一个一身白衣服的男人道,他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和厌恶。
“老三,老七就是个孩子,你跟他那么计较干什么。来来来,老七到四哥这里来,四哥给你擦擦脸,脸上都是脏东西。”另一个跟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笑着道。
熊一脸憨笑地朝着老四跑了过去。老四撕下死人身上的衣服给这头熊好好擦了擦脸,“下次直接他们钉在土里面就可以了,听见了没有啊,老七。下次要是在把自己弄这么脏,就罚你三天不能吃饭。”
熊一听,吓得立马哭了出来。
“老四,你还有脸说老三,你不也老吓唬老七。”一直没有开口的老大开口道,“好了,老七别哭了,大哥帮你骂他们。明天把剑谱拿到之后,大哥带着你去吃好东西。咱们去吃小羊肉。”老大看着熊,脸上带着一点微笑。他还要指望着这个傻小子。
“马上咱们就能追上三山镖局那群人了。”老四道,“听说他们手上不只有贺家剑谱还带了很多好东西。”
“傅山那老子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想让她那个儿子去娶王家的三小姐,真的是不要脸。”老三破口骂道,“那王三小姐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三哥要是喜欢小弟我改天去给你偷过来。”用鞭子的老五道。
老三一听,又骂道:“你小子活腻歪啦,王家的主意你也敢打,别说王家大小姐嫁进了宫里面去,就算是没有,我们也找惹不起。”
“这不是为了让三哥你一解相思之苦嘛。”老五坏笑道,“谁不知道你三个对那个小姑娘早就流口水了。晚上睡觉说梦话也都是三小姐,来亲亲,让我抱抱。”他哈哈笑道,就像是没有看到老三那张已经铁青了的脸一样。
“行了,别再说了,我们这次出来就一个目标就是拿到贺家的剑谱,等我们把剑谱练会了,还怕他一个王家不成。”老大道。
“不错不错,若是连成了那剑谱王家确实是不足为虑。”一个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老大朝着那边望了过去,一个裹着黑袍子的人就站起不远处。老大眯起了眼睛,因为他在那个人的身上闻到了血腥气,“你是哪路子的。”
“丁锋。”
老大道:“你怎么在这里?”
丁锋道:“那你们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是你应该管的事情嘛?”
“当然不是,”丁锋道,“我是来劝你们不要白白送了性命,因为那剑谱是我的。”他看着眼前在大笑的燕山七贼,“有什么好笑的吗?”
老四看了一眼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熊,“老七,去吧,去钉桩子。”
熊那张痴傻的脸一下子变得充满了精神,他蹭的一下就冲了过去,他已经高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准备朝着丁锋的头重重地砸下去,就像是之前一样。但是就在他想要砸下去的时候,丁锋已经不见了。他愣了愣四处寻找着丁锋。
“老七,后面了!”老五大声道。
熊立马转过身,又砸了过去,他只知道这一招。丁锋往后一退,又躲开了。老五摇了摇头,手里的鞭子飞了出去,朝着丁锋的头飞了过去。丁锋已经出剑了。那是一柄古怪的剑,只有剑身和两块木片钉起来的剑柄。老三和老四同时笑了出来。但是很快他们的笑凝固了,因为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老五的鞭子便被那柄古怪的剑斩成了数段。
“老六,快放虫子。”
丁锋一笑,凌空一掷,一点火光重重打在了老六的身上,噼啪噼啪。他足尖一点,剑刺出。剑尖在老六的咽喉处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那一刻来得太快了,快到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做出反应,即便是离老六最近的老二也没来得及反应。
“好本事,但是你今天必须留下来了。”老二出手了,刀已经落下,势大力沉,朝着丁锋劈了过来,但是丁锋却只是微笑,他身手很好,老二的刀还没有落下,他的剑又一次刺穿了老二的咽喉。他推开老二,借助老二的力量调到了空中,躲开了那十数枚涂了毒的钢针。他眯着眼看着老三。
燕山七贼已经有两个折在他手里了,几乎都是在一瞬间。老大怒视丁锋:“你为什么要杀我兄弟。”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丁锋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你们又为什么要杀死你们身后的那群人呢?”
“大哥,我们一起上,弄死这个家伙,为老二和老六报仇。”老三的钢针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丁锋看着老三嘴角带着笑意,他已经动了,他是一个合格的杀手,他知道谁应该是下一个目标。燕山七贼,燕山七贼当然也知道。老五大声喊道:“老七快去保护你三哥。”他望着那头憨傻的熊眼神里是急切的目光。熊动了,他快速扑了过去,但是他并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转过了身,朝着他扑了过来。老三也不知道。剑锋很冷,但是剑锋上的血确实温热的。丁锋已经来到了熊的身后。老三飞射出去的钢针,一根不差地钉在那头熊的身上。剑无声无息朝着丁锋的脖子吻了过来。丁锋挥剑挡住,将老四的剑拨开,然后一划,划在老四的手腕上。他足尖轻轻踏在老四的肩上跳起,然后重重踢在空中下坠的剑柄上。剑很快,一剑封喉。老三愣愣地看着丁锋,眼神里面是惊惶。
还剩下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