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让我来玩一下吧
杨彤芬和孔大器、宋爱新在火车上见了胡思这种狼狈的样子,倒一齐觉得好笑。杨彤芬见火车已开得很快,恐防胡思乱跳车,不妙要出毛病,连忙向他摇摇手,叫他休追,可是霎时已不见胡思的影子了。杨彤芬回身来坐下,向她对面坐着的宋爱新带笑说道:“谁叫他来得这样迟慢?须知火车是不等人的,这也好给他一个警戒,以后总要守时的好。”孔大器说道:“胡先生倘然不能和我们同做首都之游,他也好去游别处的。”宋爱新笑笑道:“这也不妨事的,胡先生不好坐第二班快车赶上南京来吗?”杨彤芬道:“这个由他自己做主了。”他们三个人在车上谈谈说说,吃些水果,当然一些儿也不觉得寂寞,比较独行踽踽的胡思又大不同了。在车上,大家各吃了一客大菜,一路经过苏州、无锡、镇江等处,沿路凭眺风景,秋色宜人,且见一处处飘扬着国旗,令人兴奋。他们到了南京,出了车站,就雇了一辆汽车开到太平街安乐酒店,在楼上开了一百〇四号和一百〇五号两个房间。又宽敞,又洁净,布置又是富丽堂皇。那时南京的旅店除了外人创办的扬子饭店和惠隆饭店,要算国人自创的中央饭店和安乐酒店为个中翘楚了。水牌上本要写杨彤芬的名字,可是杨彤芬却要写她老师的姓名。孔大器因这是小事,也不谦虚就留下了他的姓名。时候已有四点钟,远的地方已不及游玩。他们就到夫子庙、秦淮河、第一公园等处去闲游,又在外边吃了晚餐,到九点多钟时方才回转客寓。
他们上了楼,走到一百〇四号房间门前,只见房门半开半掩着,一个茶房带着笑脸走上来,对他们说道:“有一位客人也是从上海来的,正在房间里等候你们呢。”杨彤芬听着,扑哧一声笑出来道:“稳是胡思来了!”孔大器和宋爱新倒并没有欢迎的样子。三个人一同走进室去,见胡思正坐在沙发里打瞌睡,一手还拿着一支纸烟卷,已烧去三分之一了。杨彤芬走到身边,轻轻叫一声密司脱胡。胡思张开眼来,瞧见了他们,立刻跳起身来,把燃余的纸烟卷向旁边痰盂里一丢,对杨彤芬苦笑着说道:“今天真是不巧!我扣准了时间到火车站,谁知汽车在路上撞坏了人力车,闹了一场小小纠纷,以致脱车了!真不胜抱憾,未能追随密司同车。好在密司有两位同行,绝不至于寂寞,却苦了我一个人了。”杨彤芬笑笑道:“谁叫你大意的呢?你若是赶早到站,就不至于出这种岔儿了。方才我在车上瞧你追火车,真令人又好笑,又代你发急。因为你不是神行太保,怎能追得着火车?况且这不是电车,你若要跳车时非常危险的,我倒代你捏一把汗呢。”胡思笑笑道:“没有办法啊!这是我一时发急,以至于此,其实是没有用的,累得你们发笑了。”宋爱新在旁说道:“胡先生一定是坐下班快车来的,被你寻见也不容易了。”胡思答道:“是的。我既然追赶不着,只好坐快车来京。到了南京时,就雇了一辆马车,先到几家大饭店来访问,因我早知道次一等的旅馆密司杨是绝不要住的。先到中央饭店,不见影踪。再到这里安乐酒店来,一看水牌上虽不见密司杨的芳名,却有了这位孔先生的大号在上面了。我就十分喜欢便寻到这房间,和茶房说了坐在里面专诚恭候你们回来,相见密司杨,你说我诚心不诚心?”胡思说到这里,向杨彤芬笑笑。杨彤芬道:“这样很好,你总是到了南京。”遂一同坐下来。胡思又问道:“你们方才到哪里去玩的?”杨彤芬道:“时候太晏了,只不过在夫子庙秦淮河一带热闹的地方兜了一个圈子,今天是国庆日,外边格外热闹,好在我们不想到游戏场里去,只在空处溜达,明天我们方才要开始畅游首都名胜呢。你在这里可吃过晚饭吗?”胡思道:“我在房间里等到七点半钟,不见你们回来,知道你们已在外边吃饭,所以我就在此喊了一客特别饭,将就充饥,因为没有见你们的面时,我心里仍旧是不定的。”杨彤芬笑笑道:“你既然寻到了我们下榻之处,迟早必能见面,还有什么不定心呢?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一定要跟着人家走的。”杨彤芬这句话说得孔大器和宋爱新都笑起来了。胡思道:“好了,这是鄙人的不好,所以自己吃了苦头,不必再谈它吧。”于是大家闲谈南京的市容和今天报上的新闻。杨彤芬又叫茶房去买了苹果、香蕉等不少水果来,且吃且谈。大家都是少年,所说的当然很能投合,可是三个人都向杨彤芬十分献媚,各欲邀得玉人的青睐。直到十二点钟时,杨彤芬大有倦意,方才别了三人,回到间壁房间里去安寝。三人遂在这房间里安睡,好在这是双人的房间,本有两张铺,现在再叫茶房添了一张临时床,各据一榻,睡得很是舒畅。不过杨彤芬却只能一人独宿了。
次日清晨,他们四人一早出发,雇了汽车去拜谒中山陵,瞻仰总理陵园,顺便又去凭吊明孝陵和紫金山,游玩紫霞洞和灵谷寺,又到汤山去试浴温泉,那汤山的温泉共有七处泉源,温度都在华氏百度以上,泉水含有钙质,可以治疗疯癣和其他的皮肤病。山上又有陶庐和汤山俱乐部,游客浴后可在那地方休息,或是进餐用点,一切都有的。晚上回来时,胡思便陪他们到贡院东街上的金陵春西菜馆去吃大菜,由胡思还钞,依着胡思的意思,还要到飞龙阁去听歌女的清唱。那时候在南京市最盛行的,因有些要人也曾经捧场过,小报上很有风流韵事的记载。而汪光秋正在红极一时的当儿,胡思很想去一聆清歌,且睹秀色。杨彤芬也无可无不可的。独有孔大器极力反对。他不愿意到这地方去,也不愿意杨彤芬去。他的意思宁可让胡思和宋爱新同去,而让他和彤芬坐在旅馆房间里清谈。然而这又是胡思和宋爱新二人不愿的事,因此听唱之举到底取消了。
南京的平剧和电影当然都不及上海,他们都无意去做座上客。那么怎样去消遣这个黄昏呢?于是杨彤芬提倡做叶子戏,胡思和宋爱新当然赞成的。孔大器虽有不惬于心,但因是杨彤芬的提议,他也不便反对,所以四个人在房间里做起叶子戏来了,这晚宋爱新手气很好,一个儿独赢,胡思和孔大器,输得很少,唯有杨彤芬却输了五百多元。终局时,宋爱新璧还,杨彤芬哪里肯拿?她说输了钱当然要拿出来的,不必客气。胡思也这样说。宋爱新遂说道:“那么明天的游资让我一个人来付钞吧。”三人都说好的。
杨彤芬此来的动机就是读了《玄武湖之秋》而引起游兴的,所以她渴欲一游这胜地了。这一天他们就去游玩北极阁,登高远眺,全城风景都在眼底。又去游鸡鸣寺,那是南朝梁武帝时所建的同泰寺遗址。当年梁武帝舍身同泰以一国之君崇尚佛教,所以寺中香火曾盛极一时的。现在寺内有座霍蒙楼,为游人饮茗憩息之所。面对着钟山,风景很佳。他们在楼上品茗小坐了一番,又到景阳楼遗址去凭吊。那边有口胭脂井,就是陈后主和宠姬张丽华、孔贵嫔入井避难,而被隋兵掳去的地方。四人立在那边,孔大器把那段亡国的史实讲给杨彤芬听,且把陈后主很痛快地骂了一顿。胡思和宋爱新知道孔大器中西虚文俱有根底,在名义上又是杨彤芬的老师,所以都不敢插嘴。他们又走到寺的背面,那地方就是台城的废墟,本为六朝宫城,尚有一段遗址可寻。几株老柳尚飘拂着毵毵的柳丝,可是时在秋暮,却已衰黄了。孔大器傍着杨彤芬走,又告诉她说这地方就是当侯景之乱,梁武帝饿死于此的。他又吟着两句唐诗道:“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恰巧树上还有几头小鸟在那里啁啾地叫着,更添人家的感叹。孔大器正在大发思古之幽情,而胡思和宋爱新两人都觉得没趣。他们一边瞧着手表,一边怂恿杨彤芬快去游玄武湖。这是杨彤芬最大的目的,所以她就催着他们去了。
玄武湖一名五洲公园。因为湖中有五个小洲,故换称此名。相传就是南朝的昆明湖,周围约有四十里,山色湖光非常秀媚。湖中种着许多芙蕖,最宜逭暑,倘在夏日来时,莲叶田田,素萼红花,清丽可人。但是他们来的时候,莲叶早已枯残了。凡是游湖的人都要雇了轻舟**漾其中,领略佳趣。杨彤芬等四个人雇着一只小艇,在湖中周游。杨彤芬拿着一把桨,坐在船首,展着玉臂,很高兴地打桨。宋爱新也抢着先拿着一把,所以和她并坐划着舟前进。但是胡思和孔大器却都没有了。孔大器坐在船中,默然无语。胡思坐在杨彤芬后面,望着杨宋二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一团不愉快的神情,只得燃着一支雪茄烟,衔在他口里闷吸。湖中又有别的小舟,其中也坐着青年男女,兴高采烈地争先划船,杨彤芬和宋爱新也用足气力,很快地划着。宋爱新的口里还唱着那时候很流行《伏尔加船夫曲》。杨彤芬和着他唱起来。胡思在后牙痒痒的,心里很要想划。隔了一歇,胡思凑过去对宋爱新说道:“密司脱宋,对不起,请你把桨让给我,你可以坐着歇歇,待我来划一下子吧。”宋爱新正在有兴的当儿,如何肯让他?立刻摇摇头道:“我不吃力,密司脱胡,请你再耐心等一刻。”胡思道:“我等的时候很多了,若要等到你力尽时,玄武湖也游完了,要我再来划什么船呢?”宋爱新笑笑,手里仍打着桨,不肯让他。杨彤芬回转头来说道:“密司脱胡,你真要打桨吗?待我来让你。”杨彤芬说的话却又不是胡思愿闻的,只得说道:“那么也不必了,密司请打桨吧。”他就回身坐着,心里格外的沉闷了。
胡思吸完了一支雪茄,瞧瞧孔大器游目而观,似乎也很无聊。他又看宋爱新双手打着桨,陪着杨彤芬有说有笑,他心里暗想这次四个人游玄武湖却让姓宋的占了一个先,陪着彤芬一同打桨,好像专是为他们俩而游湖的,自己和孔大器都是赘疣了,心里实在有些不情愿。所以他再也忍不住了,又凑过去对宋爱新说道:“密司脱宋,又是好一刻了,请你可以歇歇,让我来玩一下吧。”此时宋爱新不好意思再不让他了,心里却十分讨厌他,便将手中桨向胡思身边一丢,说道:“你来吧。”胡思见宋爱新这个样子,心里更觉不快,当着杨彤芬的面也不便和宋爱新说什么话,只得忍耐着,拿起兰桨,坐在杨彤芬身边,一同打桨。宋爱新遂坐到孔大器对面座上去和孔大器闲谈。他们又兜了一段水程,前面有一个湖神庙。杨彤芬究竟气力还小,划了许多时候,两臂酸麻,渐渐划不动了,怎比得过胡思是生力军?所以她指着前面的湖神庙说道:“我们到那边去歇歇吧。”胡思虽然心里不要休息,而不敢忤逆美人的意思,只得点点头说声好。他们遂把游艇**到那边去,停住了,大家走上岸去。
他们到了洲上,胡思拿起照相机,便要代杨彤芬摄影。杨彤芬便立在水边,给胡思摄了一张。恰巧宋爱新和孔大器都带着照相镜的,大家都要代杨彤芬摄。杨彤芬个个应酬,或立树下,或坐石上,也给孔宋二人各摄了一影。胡思提议要和杨彤芬坐在船上摄影,大家都不要失去这权利,于是轮流和杨彤芬并坐舟中,各摄一影。至于摄得好不好,这要看各人的技术了。
在归途中,彤芬带着微笑对孔大器说道:“好一个玄武湖之秋!果然不错。我们此来虽然已在深秋,而秋光尚有可观,不虚此行。”孔大器也对她笑笑道:“那么你回去要作一篇游记了。你看玄武湖的秋色和那篇文章上所说的可有不同之处吗?”杨彤芬道:“没有什么不同,不过诗人写出来的文章当然格外出色。”宋爱新在旁说道:“我觉得湖中别的是没有什么可玩,只有划船是最快乐的事。”唯有胡思却没精打采的,一声儿也不响。
这天的晚餐是在峨眉酒家吃的,当然由宋爱新还钞。晚餐后,大家因为时候还早,便在街上散步了一会儿,方才回转旅馆。胡思多喝了一些酒,就在房间里和宋爱新说些嵌骨子的话。宋爱新虽觉得有些不快,但因见胡思已有些醉意,也就不去理会他,孔大器却是肚里明白,只做默默地暗笑,幸亏杨彤芬已回到她自己的房里,去换衣服便休息了。
次日他们又去游玩清凉山、莫愁湖等诸名胜。在南京游了数天,差不多把名胜诸地,十游八九。晚上杨彤芬对三人说道:“这几天天气很好,首都之游可以告一段落。倘然诸位游兴尚浓,我们不妨再到镇江去畅游两天,听说那边的名胜也很多的。”杨彤芬说了这话,孔大器和宋爱新都很赞成。孔大器先说道:“京口的金焦二山,也是天下名胜,我们不可不乘便一游的。沪上学校里我虽有教课,但此次出游,我早已请了一位朋友代庖,因我知道游屐所至,不免要延长数天的。”宋爱新道:“我也没有什么问题,校中多缺两天课也不妨,因这个学期我的学分早已不足,准备牺牲的了。”说罢,对杨彤芬笑笑。唯有胡思却坐在一边,吸着雪茄,低头无语。杨彤芬忍不住向他问道:“那么密司脱胡怎么样?你在上海可有要紧的事情吗?”胡思摇摇头道:“也没有。”杨彤芬道:“很好,我们决定到镇江一游。”
到了明天,他们要离开南京到镇江去了,一齐坐早车前往。安乐酒店的旅费都由杨彤芬付讫,虽然宋爱新、胡思等都抢着要还钞,可是杨彤芬一定不要他们拿出来,她说此次首都之游是我邀诸位同来的,别的地方我不和你们客气,这里的一个东道主,无论如何总要让给我的。宋爱新等总听她这样说,也就不再客气了。他们都知道这位小姐是好胜心重的,不可冒犯了她。
镇江一名京口,历史上号称铁瓮城。凭山临江,形势雄壮。六朝时候立国江东,都把京口为屏蔽的。现在又是江苏的盛会,地方也很热闹。他们到了镇江,定下了旅馆,马上出去游玩。先到竹林寺游览,参拜烈士赵声之墓,瞻仰遗像,然后攀登金山。这也是佛门圣地,远望浮屠临空,金光灿耀。他们先到江天寺,一殿殿地进去游览。有一座玉鉴堂,中间供着苏东坡的玉带,做镇山之用的。相传是从东坡方外交佛印那里得来的。那玉带宝藏在巨龛里,光泽逾恒。孔大器对着这玉带,又发动他思古的幽情。可是胡思等都不在意。他们又到留云亭上去盘桓。亭中一块巨石上刻着清朝乾隆皇帝御书的“江天一览”四字。他们在亭下四面散开来走。胡思因为着急,跑到树林中去小解。等到他回转来时候,亭边已不见杨彤芬等众人。他不由一怔,暗想他们准是去游法海洞了,连忙赶向那边。却见宋爱新在那边小涧里洗濯他的司的克。胡思连忙问道:“密司脱宋,你和密司杨一起走的吗?她在哪里?”宋爱新答道:“不,我没有瞧见她,也正在寻她呢。我以为密司杨和孔先生一同走的,莫不是到山后去了?”胡思听了他的话,不假思索,马上跑到后面去,见那边有一座新建的大彻堂,气象则新,茜蒨一色,琳宫琅宇,宏大华丽。他连忙走进去,穿过了韦陀殿,跑到了观澜堂。那边游客不多,没有杨彤芬的倩影,却见孔大器一个人独立在石阶高处,向山下俯瞰,没有瞧见他。胡思忙跑过去说道:“孔先生,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孔大器一见胡思,便点点头道:“正是,密司脱胡来了很好。密司杨在哪里?”胡思听了这话,方知彤芬并没有和孔大器同行。他忙答道:“我正为瞧不见密司杨而找到这里来的,怎么也不在啊?”孔大器道:“咦!我方才似乎瞧见她和宋爱新转到亭子背后去,我以为他们到这里来的,谁知自己扑了一个空,正在等候你们呢。”胡思听了这句话,也不回答,立刻回身跑出去。孔大器顿时也弄得莫名其妙起来。
胡思到哪里去呢?他匆匆地循着原路,又跑到法海洞。那地方很是阴凉,胡思悄悄地走进洞中去。却见宋爱新和杨彤芬正立在那里讲话。胡思咳了一声嗽,大声说道:“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杨彤芬淡淡地说道:“密司脱胡,你到哪里去寻我的?”胡思冷笑一声道:“我上了密司脱宋的当,白跑了许多路,密司果然在法海洞了。”宋爱新听了,脸上不由一红,忙说道:“密司脱胡,请你原谅,这个并不是给你上当,我以为密司杨是和孔先生同行的,谁知她独在这里?我也刚才寻找到呢。你不信时请问密司杨吧。”杨彤芬笑笑道:“游山走失了路是常有的事,没有什么关系。孔先生在哪里?”胡思道:“他在彻堂上。”杨彤芬道:“好,我们到那边去会他吧。”胡思也不好意思再在杨彤芬面前驳诘,只得跟着他们一同到大彻堂去,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快。他们到暮薄时,一齐回转旅馆,便在旅馆里用晚餐。餐后,杨彤芬要到外边去走走,宋爱新和孔大器当然赞成,独有胡思却说有些头痛,要在房间里休息了。杨彤芬自然也不去勉强他。他们三个人就一同到外边去溜达了一会儿,杨彤芬又买了许多食物,然后回转旅馆来,房中不见了胡思。孔大器道:“咦!胡先生不是自己说要在这里休息休息,怎么不见呢?”宋爱新眼快,早瞧见桌上有一个信封。走过去一看,见上面写着“杨彤芬女士惠启”,旁边又写着一个“胡”字。他就对杨彤芬说道:“密司脱胡有一封书信给你的。”杨彤芬立刻走过去拿起这信,拆开来,抽出一张信笺,看了一遍便回头对二人说道:“胡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