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江湖(上)

第八章巾帼英雄

段牧欢清晨一起来,柯冬青便已在门外等着他了。

柯冬青道:“楼主,有意外情况。”

段牧欢“噢”了一声。

柯冬青道:“秋大侠的女儿秋千千秋姑娘已落入他人的手中!”

段牧欢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声道:“对方是谁?”

柯冬青道:“不知道。”

段牧欢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扣住秋姑娘?”

柯冬青又道:“不知道。”

段牧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很少听到柯冬青会连续说两次不知道的。

段牧欢道:“如此说来,对方的目的何在,你也是不知道了?”

没想到柯冬青道:“这个我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猜?怎么能用‘猜’这个字眼?”段牧欢有些不满地道。

柯冬青并不紧张,他平静地道:“那我便换成‘推测’,我可以推测出对方的目的。”

段牧欢道:“说。”

柯冬青道:“这个消息,是昨夜午时探到的,消息说秋姑娘是昨夜天刚黑下来的时候被人扣住的,所以,应该说这个消息是透露得很快的,快得有点不合常理。”

段牧欢点了点头。

柯冬青接着道:“这便说明,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是对方透露出来的,目的是要让我们知道此事。”

段牧欢道:“目的何在?”

柯冬青道:“打乱我们的部署!现在,普天之下,不知道我们‘欢乐小楼’正一心对付刁贯天的人,恐怕是不多了。而对方劫持了秋姑娘,便是要添点乱子,让我们无法集中精力对付刁贯天。”

段牧欢道:“分析得不错。”

柯冬青道:“还有,秋姑娘是一个从未涉足江湖的人,江湖中人对她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了。所以,对方劫持她的目的,一定不在她本人身上,而是对付其他的人,而昨日秋大侠已死,与秋姑娘有关系,而且有可能出手救他的人,只有我们‘欢乐小楼’了。”

段牧欢道:“不错,对方的矛头,显然是对准我们的。那么,会不会是刁贯天做下的事?”

柯冬青道:“看起来,似乎他的可能性最大,但以我之见,一般不太可能是他。”

段牧欢又有点吃惊了。

他发觉柯冬青是个极为优秀的人了。

柯冬青道:“因为秋姑娘离开她所在的岛时,走得是比较从容的,如果说是在刁贯天已进入岛之后她才走的,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段牧欢点了点头。

柯冬青接着又道:“也就是说,秋姑娘是在刁贯天上岛之前,便离开了孤岛。刁贯天在七年前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从未在江湖中出现,而秋姑娘在七年前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刁贯天如果不是在岛上见到过她,那么他是绝对认不出秋姑娘的。”

段牧欢忍不住叹道:“想不到你这小子脑袋中的东西倒不少,那你说说看,我们该如何应付?”

忽然有一个声音道:“你不妨也问一问我该怎么办!”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欢乐小楼”中唯一的一个女人便是游雪了。

段牧欢与柯冬青回过头来,果然是游雪。

大概因为是在清晨,所以游雪的那种冰凉感觉已不那么强烈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雪白的长裙,在清晨的晨风中有点飘飘欲仙之感。

段牧欢道:“早,游姑娘有什么好计策吗?”

游雪道:“好不好还不知道。”

段牧欢道:“先说说看吧。”

游雪问道:“段大侠,你能断定对方所声明抓住了的秋姑娘,就一定是真正的秋姑娘吗?”

段牧欢一下子就愣住了。

柯冬青也吃了一惊。

游雪反问得不无道理。

游雪淡淡一笑,道:“不过,我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段牧欢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游雪道:“道理很简单。当‘欢乐小楼’的楼主知道自己昔日好友的女儿落入他人手中时,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去寻找,营救秋姑娘,对不对?”

游雪的话很有道理,段牧欢不得不点头。

游雪接着道:“如果他们手中根本没有秋姑娘,那么在外面就一定还有一个真正的秋姑娘。而以‘欢乐小楼’的势力,要找一个并没有被人控制的秋姑娘,那实在太容易了,而一旦‘欢乐小楼’的人找到了秋姑娘,那么对方的骗局便不攻自破了。而‘欢乐小楼’一定会将找到的秋姑娘保护住,那么对方即使想下手,也没有机会了。”

段牧欢笑了。

柯冬青也笑了。

本来他们以为这其中一定很难理清,哪知经游雪一分析,却明白得很!

段牧欢道:“游姑娘果然聪明过人!现在,我要洗耳恭听你的良策了。”

游雪道:“秋姑娘今年芳龄多少?”

段牧欢道:“估计是十七吧。”

游雪道:“好!”

段牧欢惊讶地道:“为什么听说是十七岁,你便说好?”

游雪道:“因为她十七岁,而我是十九岁,彼此相差不太大。”

段牧欢更惊讶了,难道这一点很重要吗?

游雪道:“秋姑娘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对不对?”

段牧欢道:“据我所知,可以说没有走动过,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便是昨天一天了。”

游雪道:“这么说来,江湖中认得她的人一定是少之又少了。”

柯冬青插嘴道:“这个自然。”

游雪道:“秋姑娘身上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吗?”

段牧欢想了想,方道:“我见她最近的时间,是在三年前,那时她未完全长大,但已看得出,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了。”

游雪看着段牧欢,道:“段大侠看我算不算漂亮呢?”

段牧欢不明其意了,但他仍道:“不用看你,光看柯冬青这小伙子的眼睛就知道了。”

柯冬青这下却不怎么聪明了,他奇怪地道:“这也能看出来吗?”

段牧欢笑道:“当然,你看游姑娘时,那双眼都直了。”

柯冬青这才明白段牧欢的意思,他有点扭捏地搓着一双手,脸也红了。

游雪看了段牧欢一眼,眼神有点怪怪的,她道:“段大侠为何回避我的问题?”

声音也是怪怪的。

段牧欢忙道:“很美,很美。”

游雪道:“这便好了。我要让对方以为自己手中的秋姑娘是假的。”

段牧欢一愣,然后明白过来了。

他的眼睛也亮了,兴奋地道:“莫非姑娘要假扮秋姑娘?”

游雪道:“不错。我与秋姑娘年轻相仿,而且又都是不为江湖中人熟知的人,所以如果我说我是秋梦怒的女儿,是没有几个人能分得清真假的。”

段牧欢一听,不由叫道:“柯冬青,拿酒来!”

这就表示他很高兴了。

柯冬青道:“这其中还有一个漏洞。”

段牧欢道:“是什么?”

柯冬青道:“老焦。”

段牧欢沉思不语了。

游雪问道:“老焦是谁?”

段牧欢道:“是秋梦怒的一个老仆人。”

游雪道:“果然是一个漏洞,但既然发现了漏洞,就一定可以堵上。”

段牧欢道:“不错,只要找到老焦,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那么这个计划便近乎天衣无缝了。”

游雪道:“但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让对方误认为手中的秋姑娘不是真正的秋姑娘便了事的,我们还要进一步地顺藤摸瓜。”

段牧欢道:“这种事,交给柯冬青,是再合适不过了。”

段牧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能够把自己的权力下放,而且放下得很有分寸。

在他手下的人,既能够被充分地开发出他们的所有潜能,而且又能够感到自己物有所值,于是心情也顺畅了。

这便是“欢乐小楼”。

段牧欢接着道:“现在,我要做的事,便是去喝几杯酒,以表示对发现了身边有两个大能人的庆贺。”

游雪道:“如果这一点事也值得你庆贺,那么以后我会让你经常有酒喝的。”

“是吗?”段牧欢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

便在“欢乐小楼”所在小城的城南,有一条官道。

天刚黑时,官道上飞驶而来一辆马车。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了,从后面下来一位姑娘。

姑娘很美。

可惜她的腰上佩着剑,这让她的美使人平添了一份距离感。

更何况,她的眉目间,总有一种冰凉的表情,让人看了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凉下来了。

她一走进客栈,便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笑道:“姑娘,住店吧?”

“废话!快拉马进槽喂上好的料!”

这位姑娘好大的火气,已是柳眉倒竖了。

伙计偷偷地一伸舌头,暗自道:“长了一张俊脸,却如一只母狮子般。”

口头却道:“麦子加黄豆,行吧?”

那位姑娘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她边往里走,边道:“给我挑个干净些的房间,再弄几个菜上来,还有酒。”

酒?伙计有些吃惊地望了望那姑娘,但他却是不敢多嘴了。

伙计立即往里引,在柜台上取了一盏小铜灯,笑眯眯地道:“姑娘,小的先将你领进房间,马上便给你送吃的。”

姑娘面无表情地跟在伙计的后面,她的脸上似乎已罩了一层霜。

这客栈已经很是老旧了,人踩在楼板上,便发出“叽叽咯咯”的声音,让人担心会不会一脚踏个空!

伙计走在前面,那位姑娘走在后面!

当伙计走至一间房门前时,正要打开门,却听得“哎哟”一声与“咔嚓”一声同时响起。

伙计一惊,赶紧回头。

只见姑娘正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后跟,有一块楼板却已断了,露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一下,可把伙计吓坏了,敢情是这位姑娘的脚踩断了一块楼板,于是脚便扭了!

他有些奇怪,这楼板踏在上面,好像随时都会断,但这么长时间来,却从来未断过一根的。

但为何这么一个娇小的姑娘踩在上面反而会断了呢?

姑娘已轻轻呻吟起来。

伙计赶紧也蹲下身来,紧张地道:“姑娘,不碍事吧?”

话音刚落,便听得这位姑娘大叫道:“放屁!你当我是唱歌给你听?没见我疼得直叫吗?”

伙计赶忙道:“不敢,不敢……要不,我替你揉一揉?”

却听得一声尖叫声响了起来,似乎一只鸡被人踩住了脖子似的。那姑娘大叫道:“瞎了你的狗眼!你竟然想趁机占我的便宜?小心我一不高兴,一剑便要了你的小命!”

伙计被这一阵狂风暴雨袭击得回不过神来,好半天,他才低声道:“我……我也是好心……”

“好心?我看你的心一定是被狗叼走了,你当我秋千千是初出江湖,便可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你以为仗着你是男人便可以欺负我吗?”

伙计不由哭笑不得了,她竟然说是伙计欺负她!

这个“秋千千”自然是游雪。

伙计忍气吞声地道:“那……那小的去替你找一位郎中治一治……”

“治你的头!你以为我不明白你的恶毒之计?你口头说是找郎中,可暗地里却是找一些人来合谋对付我!我秋千千会上你的当吗?”

说到这儿,她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地道:“你这是开的黑店!今天本姑娘要惩罚你们一次,让你们记住教训!”

她“呛”的一声抽出腰中之剑!

伙计吓得“妈呀”的一声,滚出老远。

游雪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会杀你这样的无名小卒吗?”

她的一只脚微微弯曲起来,然后开始倒退着单腿向后跳着走。

跳出几步,她便一挥长剑,便有数块木板应剑而断,落了下去。

伙计哭丧着脸哀求道:“小姐,大小姐,剑下留情!”

掌柜的也被声音吸引过来了,一看游雪的脸色,便知这姑娘不好惹,赶紧也一起好言相求。几个客人也从房中伸出头来。

游雪忽然道:“叫我剑下留情是吧?”

掌柜、伙计头点得如鸡啄米一样。

游雪道:“好!我答应你!”

“你”字未了,便见她疾然出拳,“砰”的一声,她身侧的一块木制墙板便已出现了一个大洞!

里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声,以及水盆泼倒在地的声音。

然后,下边的那层又有人大叫起来:“上边哪个狗娘养的把水倒了下来?还有一股腥躁味!”

有人便大声起哄了!

这一下,整个客栈便已闹翻了天!

掌柜的那张胖脸上已有一滴一滴的汗渗出,一张脸,早已苦成一个瓜了。

游雪这才罢休。

她拍了拍手,冷冷地道:“我秋千千给你们一个教训,免得你们总是仗势欺人!那么旧的楼板也不换,不是存心要坑人吗?”

言罢,她便一拐一拐地下楼了。

她一拳打通了木板,早已把掌柜的吓得三魂飞走了二魂,哪还敢再去拦她?

马长嘶一声,又听见“轰轰”的车辘声了。

这一次,她进了一家当铺。

这么迟了,当铺的生意也很少了,但当铺的门倒没有关上。

游雪一走进去,便道:“掌柜的呢?我要当东西!”

一个小鼻子小眼的家伙从当铺高高的柜台后面探出头来,道:“当什么?”

游雪道:“当一匹马。”

小鼻子小眼“哧”地一声,道:“当铺是不当活物的。”

游雪大怒道:“岂有此理!”

小鼻子小眼不屑地道:“普天之下的当铺,哪有要当活物的?若是大家都把马呀,牛呀之类的全都送来当了,那我这儿岂不是成了马圈、牛圈了?”

游雪的口气忽然软了下来,道:“真的不当活物?”

“真的!当然是真的!”

“真的不当活物,只当死的?”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哆嗦?”

“好,我便相信你的话了。”言罢,她转身便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当铺的人不由叹道:“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胚子,脾气却是如此的躁。”

倏地,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马嘶声!

当铺的人心中道:“这傻乎乎的女人大概把气撒在马身上了。”

突然,他听到当台“砰”地一声巨响!

一惊之下,他赶紧回头一看,不由吓了一大跳!

只见柜台上已多了一只血淋淋的马脑袋!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游雪的头从马头后面闪现了。

她笑道:“掌柜的,我当马头,还有马身子。”

掌柜的有些结巴地道:“马……马头马……马身都……都不当的。”

游雪陪着笑脸道:“这马已死了呀。”

“死了也不行。”

游雪的口气软了下来,他的口气却硬了起来了。

游雪突然尖叫道:“你不是说不当活物,只当死物吗?”

声音大得把掌柜的吓了一大跳!他急忙道:“我是说过,可是……”

游雪大叫道:“好!现在你自己也承认自己是说过这话的,那么你便把这马头收下吧。”

掌柜的道:“我不会收的。”

游雪轻轻地道:“你不后悔?”

掌柜的失笑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话音刚落,便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便见当台上面铺的木板已碎成一团了。

游雪大叫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说不当活物,我秋千千也信你了,便把马杀了,现在你却说马头你也不要了。你的嘴巴里长了条狗舌头,可以绕来绕去变化无常,那我的马呢?”

掌柜的被她的一拳吓住了,向后退了退,道:“马……马又不是我……我杀的。”

游雪又是“砰”地一拳,当柜便彻底垮了。

游雪大叫道:“好哇,你将我骗得把一匹高头骏马杀了,现在又在这儿说风凉话!你知道我的马是什么马吗?是千里神驹!现在却成了一只马头,一堆马肉!你这杂碎却说不当!莫非你是想让我走开后,再把它偷偷地拖进来不成?”

掌柜被这一番胡扯弄得乱了手脚。

游雪这一番大叫,早已引来了许多过路人。

游雪又抽出了她的剑,向掌柜道:“把头伸出来!”

掌柜的如杀猪般叫了起来:“不!”

游雪冷声道:“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扇你几个耳光而已。如果你不出来,我便要进去了,那时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掌柜的却只知一味地大叫:“不!不!”

游雪冷笑一声,伸出一只手来,抓住当台上的铁拦杆,一用力,粗粗的铁棍便已弯曲了。

掌柜的叫声更凄厉了。

便在这时,已有两把刀向游雪后脑勺疾砍而去!

这二人正是掌柜请来护店之人。像当铺这样的地方,每日现金进出很大,没有人看护,那是很危险的。

便在两把大刀将要砍中游雪的后脑时,游雪突然反手一剑!

“当当”两声脆响,两把厚实的刀便已脱手而飞了,“笃”的一声,插进天花板上了,晃悠晃悠的。

那两人不识好歹,又挥着碗大小的拳头,直扑而上。

他们的身子还未挨近游雪,便已见游雪疾然斗转,双腿在刹那之间,不可思议地连踢出十几脚!

两个人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便如两只布袋站在那儿,任游雪的一双腿在他们身上翻飞!

当游雪踢出最后两脚后,他们才有机会倒下!

最后两脚,分别踢中他们的腹部。

二个壮汉便如两只大虾般不能起身了。

他们的两张脸,早已疼得龇牙咧嘴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粗气,眼中只剩惊惶之色了。

游雪轻轻地道:“二位千万莫动!”

然后,便见她手中的剑开始如梦如雾般在二人的头顶上翻飞!

寒气逼人!

二人哪里敢有丝毫的动弹,二张脸早已没有一丝血色了。

一股腥躁传开了,显然其中有一个吓得尿也流出来了。

待剑光收住时,却见其中一个胳腮大汉的胡子已被刮得干干净净,而另一个人的顶上头发则已全然无影无踪了。

那人觉得头上凉嗖嗖的,用手一摸,当场脸色就变青了。

游雪见四周围观的人也不少了,于是便将剑“呛”的一声归鞘,然后朗声道:

“我秋千千最恨欺压乡邻,鱼肉百姓的人,这三头猪见我面生,又是一位弱女子,便借故百般刁难我,我便要他们清醒清醒!撞在我的剑下,活该你们倒霉!我爹说江湖人心险恶,看来果然不假!”

话音一落,她已踢出二脚,两个壮汉便飞了起来,“砰”地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后,瘫软了。

游雪这才向掌柜地道:“把头伸出来!”

掌柜的一看情形,知道不伸出来,也是不行了。

他只好抖抖索索地把他那颗肥硕的脑袋从里边伸了出来。

他的身子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游雪扬手便“噼哩啪啦”地将他的脸连扇二十几巴掌!

那张脸当即便红了,肿了。像一副坏了的猪肝。

游雪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扬长而去。

掌柜的这时想把头缩回去,却发觉已缩不回去了。

怎么回事?

原来他的脸被扇肿了之后,被游雪掰开的那个口子本是刚好容下他的头进出,现在却不行了。

他便如一头待宰的肥猪般嗷嗷乱叫了。

众人哄堂大笑,因为当铺一向是个吃人不吐骨的地方,又怎会有人来帮他呢?

游雪走出当铺,心中道:“这下,应该有鱼儿上钩了吧?”

当她拐过一个弯时,便看到“鱼”了。

三个凶神一般的人物朝街而立。

每一个人手中都是一把小巧的双刃斧。

游雪却只当没有看见,仍是笔直向前走,眉目间有一种刚办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之后的快乐。

在她走到三个凶神身前一丈远的地方,凶神们寒斧一横,将她拦住了。

游雪冷冷地道:“各位横道而立,是想打劫财物吗?”

一个满脸刀疤地道:“我们不劫物,也不劫色,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拔斧相助受欺之人而已。”

游雪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但她没有笑,只道:“为那个猪一样的掌柜?”

“刀疤脸”道:“无论他像猪还是像羊,只要他没有错,我们都会仗义相助的。”

“这么说起来,三位也是侠道中人了?”游雪讥讽地道。

“只是血比较热而已。”另一个撇嘴儿把话说得很堂皇。

游雪冷哼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三位是要为猪掌柜出头了。”

“刀疤脸”道:“不仅仅是为他,还为秋梦怒秋大侠。”

游雪吃惊地道:“为我爹?”

“刀疤脸”冷笑道:“你以为你真的能骗到人吗?秋大侠怎么会有你这样刁蛮的女儿?你不过是想借他的名号来吓唬吓唬人而已!”

游雪朝天大笑!

笑罢,她方道:“没想到居然有人要为了我爹,而向我出手,真是可笑可笑!”

突然,她面色一沉,冷声道:“江湖中人,数你们这样虚伪的人最为可恶!我爹说那些满嘴要扬善除恶的人,恰恰是扬恶除善之人!活该你们倒霉,遇上了我秋千千,今日便要你们血本无归!”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

他干笑一声,道:“既然你死皮赖脸一口咬定你是秋大侠的女儿,那么我们只好出手了。一出手,就由不得你不现出原形!”

游雪知道他的意思。

他是想从剑法上看出真假。

游雪冷冷一笑,道:“好!我初入江湖,这把剑还未沾过血!今天,我便要借你们来让我的怒剑开开荤!”

“刀疤脸”显然是三个人当中的头儿,他一挥手,便见他身侧的两个人如狼似虎般直扑而出!

撇嘴儿抢先一步,一声不响,挥舞着双刃斧,便向游雪拦腰砍去。

斧刃划空之声,“砰砰”直响。

游雪已看出这三人根本就是个不入流的角色!

他们所起的作用,也只是试探而已。

既然如此,他们也是小鱼,自己没有必要为他浪费了一只“鱼饵”。

于是,她便下决心要杀了这三个人,只要打哭了孩子,就不怕引不出大人来。

斧刃扫过之处,她的腰便如一根韧性很好的柳枝般向后折过去!

斧刃便不可避免地走了个空!

剑,便在这时划空而出!

撇嘴儿显然想反挥一斧!这从他疾然反拧身躯便可以看出!

但反拧的只是他的身躯而已。

当他转过身来时,他的脸色便变得灰白之色的。

那种如同死亡一般的脸色!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的右手不见了。

等他的目光在地上搜到自己的右臂时,只觉喉头突然一甜,一口气便只卡在喉底,然后,他的人便已向后缓缓倒下了。

向游雪这样的高手出击,是他的错误之根源所在。

他这样的人,本来只配在市井之中做做泼皮无赖的。

另外一个人的遭遇并不比他好多少。

他见同伴一死,心便沉了下去,因为他根本未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

有时候,未看见的东西,往往比看得见的东西更可怕!

但他知道即使一定是死,他也不可能后退的。

如果后退的话,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其实,这世界上,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心中有了一种悲哀之感,一种被人当作工具用的悲哀。

他的双刃斧便已不成招式了,只知一味地狂舞!

他的力气倒是不小的,一把斧子也被他舞得“呼呼”生风!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面对疯狂翻飞的斧刃之寒芒,游雪只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

随便得就像掸去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一般。

但就这么一剑,已从斧刃光芒中穿将而进,冰冷地穿进那人的胸中!

那人的一双眼,便突兀鼓起!

长剑一抽,一道血箭便射了出来!

而他的身躯,便如败革般向前轰然倒去!

“刀疤脸”失望了,深深地失望了。

他以两个同伴作代价,还是没有看出游雪的剑法是不是秋梦怒的剑法。

一剑穿喉,一剑穿胸!

这样短的时间,这样快的动作,又岂是“刀疤脸”这样的人所能够分辨出武功招式的?

他一下子怔在那儿了,他不知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按计划,他是要以同伴的命,换取认出对方的武功来,他便乘机溜走。

但现在他的同伴死得太快了,而他根本未看出什么东西来。

如果就这样溜走,那么他的下场将是极为可悲的。

游雪冷笑道:“大英雄,怎么还不亲自动手,扬善除恶?你看我的剑法是不是我爹的剑法?”

“刀疤剑”便像一只木鱼般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游雪不屑地道:“你出手吧,我可以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不还手!”

这话“刀疤脸”爱听。

“刀疤脸”把这个当作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了,他还想试着挣扎一番!

于是,他便干笑一声,道:“姑娘,你可莫后悔了。”

游雪淡淡一笑,这一笑的内容很丰富,它足以让“刀疤脸”沉不住气。

果然,“刀疤脸”的脸便红一阵白一阵了,他倏然狂吼一声,疾扑而上,双刃斧一挫暴扬,斜斜直撩游雪的腰部!

游雪的身子突然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前一闪之后,一错步,身子便斗然升空!

斧刃便走了个空!

游雪娇笑一声,道:“一招!”

“刀疤脸”急忙叫道:“你跃起这么高,那别说三招,便是一百招我也是伤不着你!”

游雪长笑道:“好!我便依你,我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刀疤脸”心中一喜,暗道:“毕竟是刚出道的,还是嫩了点,竟也答应下来了,你不还手,又不能腾空而起,那还能避得了吗?”

当下,他便一言不发,双刃斧挟起一缕寒风,向游雪雪白之粉颈直抹而去!

走至中途,他的右腿突然一挫一压,双刃斧便已改变了方向,变成了直捣游雪的前胸!

便在双刃斧将及对方的身子时,游雪突然双腿一滑!

然后,她的人便如一片羽毛般贴地翻飞!

与地相距,不及五寸!

斧刃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游雪的身子一曲一弹,长身而起!

她冷笑道:“已是二招过去了!”

“刀疤脸”心中一沉,口中却叫道:“你……你怎么贴地而飞?应付你这一招的武功,我还未学呢。”

游雪冷声道:“去地狱慢慢学吧!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第三招时,我不贴地而飞!”

“刀疤脸”心中不由又是一喜,但这一次,他也知道对方说不定又有什么方式对付他了。但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他可不敢挥霍了。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决定出手。

他的双刃斧当然是向中路砍去的,因为游雪已说过她既不上跃,也不贴地盘飞的。

算盘拨弄得很好。

便在斧刃将及身躯的那一刹那间,游雪的身子便如鬼魅般一闪,竟已到了“刀疤脸”的身后!

“刀疤脸”大惊之下,立即反手疾扫出凌厉一斧!

游雪却已在这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只听得游雪冷冷地道:“已是第四招了。”

然后,便见一道寒光飞起。

“刀疤脸”的胸口已多出了三个洞!但“刀疤脸”却并没有惊讶与痛苦之色,因为一切本就已在意料之中。

在“刀疤眼”弥留之际,游雪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道:“其实,你说的没错,我并不是秋千千!”

“刀疤脸”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发觉自己死得太不值了!

但痛苦之色很快便消失了,因为他死了。

游雪知道下一出好戏又要开始了。但愿下出戏中之人,不要又是像“刀疤脸”这样的不入流的角色。

她知道在自己的四周,已同时布下了两张网。

一张是劫持了秋千千的人所撒下的网,他们只要证实游雪才是真正的秋千千的话,这一张网便会向她当头罩下!

而另外一张更隐蔽更大的网则是“欢乐小楼”的人撒下的,主角便是柯冬青。

那个像冬青一样有旺盛生命力的年轻人。

柯冬青远远不如段牧欢那样有名,但游雪对他很有信心,就像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一样。

他们二人都是一样没有名气的人。

游雪知道自己只要这么走下去,该出现的人物一定会出现的。

所以,她便沿着一条比较僻静的小巷走去。

比较僻静的地方,总是容易产生阴谋的地方。

但游雪不怕,阴谋正是她所期待看到的。

这正如有反才有正,有阴才有阳,有弯才有直一样。

对手不可能伤害得了她的,如果对方已把她当作真正的秋千千,那么连对方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果然,当她走到一段昏暗无灯的街上时,前边便有几个轻烟一样的人在飘掠!

这些人,便不是“刀疤脸”那样的人物可比的了。

人影甫定,便已可看清是四个身着黑色劲衣,蒙着面的人。

四个人都是一把弯弯的刀在手。

他们已把游雪围在当中。

一条野狗受惊了一般,低低地叫了一声,便夹着尾巴如飞一般地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了!

它也被这种肃杀之氛围吓住了!

空气似乎也已变得稀薄了,让人难于呼吸视听!

游雪冷冷地道:“四位侠士也是为当铺里的猪掌柜出头的吗?”

四人沉默不语。

游雪笑道:“既然你们认为自己是在为仗义而行,那为何反倒蒙起脸来了?莫非你们自己的心也有一点虚?”

仍是无人回答她,但四人的刀已平平横封!

游雪大笑道:“原来四位是不习惯用嘴说话,而喜欢用刀说话的!”

她也缓缓地举起了剑,然后慢慢地抽了出来。

是一柄好剑,剑刃如秋水一泓,闪出幽蓝色的暗光,逼人之目。

剑是游雪之兄游冰遗留下来的剑!

游雪的武功,也是跟她哥哥学的,而游冰的武功又是向莫入愁学的。

所以,她的剑法,便是“愁剑剑法”。

游雪的绝顶聪明,使她的武功,已不在他哥哥之下。

更重要的时候,游雪的心中,总有无数的古怪点子,她所学的东西又极为杂乱,几乎是三教九流的东西,她都已接触过。

也许,她不能成为一代武学大家,但她却一定是个极为优秀的江湖人。

武功的高低,并不是能否杀人的决定性因素,而是很重要的因素。

善于杀人的人,自己一定很不容易被杀,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道理。

所以,她一直后悔那天为何没有与游冰一道陪莫夫人去。

她深信自己如果在的话,她哥哥,还有其他的人,一定不会死的,所以她自责不已。

这种想法,当然是毫无理由的,她只是基于对自己的自责,才如此想的。

当她的剑完全脱鞘而出时,她便抢先一步出手了。

“怒!——”

这正是秋梦怒的“怒剑”剑法中的“怒火狂天”中的第一式!

江湖中不识这一招的人很少,这一招“怒火狂天”便如秋梦怒一样有名。

秋梦怒的剑法之精华,便已凝于这一招四式当中了。

认得这种剑法的人很多,但真正能明辨真伪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了。

所以,游雪使出这一招“怒火狂天”中的第一式“怒!——”时,四个蒙面人齐齐一惊!

秋梦怒的女儿,武功当然不可能像他自己那样高深莫测,所以,他女儿的剑法能有如此之势,已是很不简单了。

游雪一出手,他们便已基本上认定游雪真的是秋梦怒的女儿了。

如果他们的武功再高一点,那他们便不会这么认为了。

如果他们知道这一招“怒火狂天”,游雪学了还不到半天;如果他们知道甚至她只是跟段牧欢学的,恐怕他们更要大吃一惊了。

段牧欢与秋梦怒交情那么深厚,所以他不可能不熟知“怒剑剑法”。

但唯有游雪这样的人,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招“怒火狂天”学得如此惟妙惟肖!

事实上,这一招也只是形似而已,至于神,那是相去甚远的。

但只要能瞒过这四个人的耳目,便足矣!

看他们四个人的眼神,游雪知道自己做得很成功。

她这一剑,是袭向北首的那个人。

人如一团飞旋的急风,向北边的黑衣人卷飞而去!

在身形翻滚旋团之中,不及眨眼的那一瞬间,她的剑已狂点出二十四道光芒!

剑气如风卷电掣般暴射过去!

在这二十四剑中,其精要与核心是其中那自下而上急撩对方前胸的那一剑!

对方是个识货的人,因为“怒!——”式中正是以此招致敌之命的!

他的弯刀如电般疾然划胸一封,同时身形暴闪!

便听得“当”的一声巨响,对方已封开了这一招!

这本在游雪的意料之中。

她就是要把“怒火狂天”一招四式全部使出之后,才开始施展真正的杀着!

那样,她才能使对方真正地相信她才是秋千千!

一招未成后,她的人已如掠空的飞蝶,向东侧的杀手斜飞而去,剑身作了最大幅度的盘旋,剑身幻出翩舞纵横的剑影!

似骤雨奔凝!

似水势急旋!

她轻喝一声:“火!——”

东边的那个人并不惊慌,他不退反进,弯刀以极快的速度,反向游雪的下腹疾划!

他当然不是不怕死。

因为在游雪攻击中他的时候,已有另外两道劲风向游雪的两侧狂扫而来,已成夹击之势!

她已顾不上伤敌,身子在间不容发之时腾走掠跃!

她已将自己的最大潜能都发挥出来了。但最后,她的肩上还是被拉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毕竟,“怒火狂天”一招,她学的时间还不到半天!

而真正要使好这一招,是半年也不够的。

但为了能真正地迷惑对手,即使是付出一点代价,她也是愿意的。

根本不容她喘息,南边的杀手已反攻而上,弯刀破空如裂帛,剑气纵横汹涌,方位、角度,都拿捏得极准!

又是一记“狂!——”式!

剑身在瞬息之间,已作了三十六次吞吐!

一时,剑光四起,在夜色中相映,剑气纵横交错,从不同的角度飞串流泄!

果然当得一个“狂”字!

剑身已如一条疯狂的银龙一般,在做着鬼神难测的运动!

一阵“叮当”之金鸣声后,四个杀手已被她齐齐逼退一步!

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他们似乎在道:“秋梦怒的剑法果然神奇!以一个女子之手使将出来,竟也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最后一式“天!——”

但见游雪的身躯突然凌空而起,疾然倒翻,在翻掠的过程中,蓝汪汪的剑影泛着阴酷之光彩!

瞬息之间,她的剑已抖出万道光芒!

一时,剑花漫天交织,呼啸迸射!

剑身吐射着摇曳的光芒,又似扭曲的蛇电纵横,流虹闪掣,如此准确又如此快捷地挥动!

金铁交鸣之声仿佛骤雨来临,密集成串!

火花迸溅,铿锵之声宛如金钟急鸣!

终于有一个杀手在凌厉的剑光中惨叫一声,仰身倒下!

他的胸前已被划出深达数寸的一剑!

血光在夜空中迸射,空气开始变得更为浑浊稀薄!

现在,游雪已把她所学到的“怒火狂天”四式全部使完了。

她相信对方在折了一条人命之后,应该相信她所用的剑法是秋梦怒的剑法了。

接下来,她便要用自己已在其中浸**了十二年的“愁剑”剑法了。

“愁剑”分为:古道西风,西风瘦马,瘦马枯藤,枯藤老树,老树昏鸦,夕阳西下,断肠天涯!

由招式的名称,也可以感觉得到一种缠绵惆怅的意境。

更奇特的是,“愁剑”剑法每一招的后半式与下一招的前半式是相同的,这与一般的武林剑术是截然不同的。

如此一来,剑法撤招换招时,便可以衔接得极为自然严密!

古道西风!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就像推倒了满山堆叠的钟台一般乱响着。

而剑身的身形却以它的闪动来显示,各种各样的花圈在流映,在撕裂,在碰撞,在幻灭!

光芒乍收!

又有一个人开始踉跄而退!

他的身子弯曲了起来,如同一只被火烤着的虾一般,他的手用力地捂在自己的胸前!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支撑得住,身形一晃,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又向后倒去!

他的腹部便已有了花花绿绿的肠子流出来了。

触目惊心!

这人眼看也活不成了。

游雪一振腕,手中之剑便发出“喙”的一声响!

她长笑道:“我爹总是说江湖中多么可怕,我看也不过如此而已!一些人看似强悍,其实是脓包一个!”

剩余的两个人的脸色变了变,他们相互递了一个眼色,突然分头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

显然,他们自知既然四个人联手都抵不过游雪,那么二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而他们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并不是杀游雪,而是要试出她是不是真的秋千千。

现在,他们二人当然已认定游雪才是真正的秋千千了!

所以,只要能脱身,他们二人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游雪当然会成全他们的。

但她还要留下一条命来,让一个人回去通风报信与让两个人去通风报信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两个黑衣杀手分头疾掠的同时,她已一提真力,身子疾然反飘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其中一人飞扑而去!

身躯尚在空中,她已一声娇喝,手中之剑如万星迸射,以极为凌厉霸道之势,向那人身后狂卷而下!

那人听到冷剑急袭的破空声后,心胆欲裂,急忙斗然转身,未及看清,手中弯刀便已疯狂而出!

没有任何刀剑相撞之声!

但剑已不可思议地划入他的咽喉之中,将一种刺骨的冰凉也带入了他的身体内。

他的力气便一下子无影无踪了,手中的弯刀“当啷”的一声落于地上。

他的喉底发出低低的一声之后,身子便如一只被掏空了的布袋般向下瘫软!

他的喉管已被一剑切断!

当游雪转过身来时,另外一个人已掠出很远,

游雪大叫道:“快来受死!”

却并不追赶。

那人头也不敢回,疾掠如飞!转眼便无影无踪了。

游雪不由轻轻地笑了一下,她知道现在她已是个“真正”的秋千千了。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她似乎已看到那个很年轻的年轻人——柯冬青的笑容,那种满意的笑容。

不用看,她也知道现在在她的四周一定有许多隐藏着的眼睛在看着这一场战斗。

不用说,方才唯一剩下的一个杀手在逃离的时候,他的身边一定还有人在暗暗跟随。

一切,都已如同水银般开始悄无声息地渗透!

她相信当对手醒悟过来时,已是他们大势已去之时了!

现在,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家酒楼里吃一顿饭了。

现在夜已深,而她一场力战之后,也已是困乏得很了。

坐在靠酒楼北方的那张桌前后,她要了几个小菜。

现在,她不需要再以伙计为工具,向众人宣布她是秋千千了。

她相信在她一走进这家酒楼的时候,便已注定要成为目光的焦点。

这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她脱俗的美丽,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她在客栈、当铺的表现带来的。

如果一个女人能大打出手,那么这么一个小城的人们,是能够很快知道这件事的。

何况,她的身手着实不凡。

何况,她的美丽也为这件事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伙计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

甚至于连她所要的菜的分量也特别的足!

她所坐的那张桌子,伙计至少抹了十遍,直到把桌子抹得发亮了方才罢休!

游雪不由暗暗好笑,心道:“也许真的是恶人还得恶人磨。”

但这一次,她是不会再轻易地大动肝火了,因为已用不着如此了。

她斯斯文文地吃着,吃肉也是嚼得很碎很碎,再小口小口地咽,喝汤是小口小口地呷,甚至,她拿勺的手指还优美地挑了起来,成了一只兰花指。

她那模样,已是十分的淑女了。

她已感觉到有人在偷偷地看她,然后窃窃私语,但她却装作一无所知。

便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中年人。

他的脸上有一种极易让人感到亲切的笑容,他走路的样子也是斯斯文文的。

但游雪不是秋千千,她这一辈子,几乎全是在江湖中滚爬过来的。

所以,她便立即断定这个中年是个不一般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