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唯一的代价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打断这场由“观察者”主持的，名为“幸福人生”的传销大会。
再让它说下去，谢清寒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要被她自己那片占有欲的岩浆给烧断了。
顾剑辰能尝到。
那股混杂着狂喜、悔恨和无边渴望的暗紫色岩浆，正顺着他们灵魂连接的通道，疯狂地涌向他。
那味道，几乎要把他这个“情绪美食家”给撑爆了。
她想要那个世界。
她疯了一样地想要。
想要那个没有罪孽的谢清寒，想要那个没有痛苦的顾剑辰。
想要那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地，将他打磨成最完美艺术品，然后锁进永恒保险柜的，华美囚笼。
这个**，对她而言，就是神递过来的毒品。
而他自己呢？
顾剑辰的识海里，那片属于“混沌乐子人”的区域，第一次亮起了红色的“系统过载”警报。
他这一路，到底在图什么？
复仇？仇人已经成了他的枕边人。
揭开黑幕？最终BOSS现在就站在面前，不仅态度良好，还主动提出要发一笔数额惊人的遣散费。
他追求的，不就是和她一起，砸烂这个破棋盘，搞一个属于“他们”的结局吗？
现在，结局就摆在眼前。
一个完美的，没有BUG的，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的V2.0版本。
只要他点头。
只要他点击“同意并安装”。
那个在刀尖上跳舞，享受着将一切拖入深渊的疯批复仇者，就可以被彻底卸载。
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被捧在手心里爱着的顾剑辰。
这……
不好吗？
识海里，顾剑辰的念头已经刷成了瀑布流。
“师尊，冷静点！这玩意儿就跟美颜滤镜开到最大一样，是好看，但那是假的啊！”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遗憾的顾剑辰，那还是我吗？那不就是对面那个刚被你打爆的盗版货吗？”
“你真想抱着一个假货过一辈子？”
他能感觉到，谢清寒的灵魂在剧烈挣扎。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他说得对。
但她的本能，她那焚天灭地的占有欲，在尖叫着，咆哮着，让她接受。
【宿主，别犹豫了，这是BUG修复的最好机会！A上去啊！】
一个早就被烧成灰的破系统，似乎都在脑海深处发出了最后一声绝响。
“去你大爷的BUG修复！”
顾剑辰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猛地抬头，打断了那片几乎要将他们吞噬的，名为“幸福”的死寂。
他死死盯着那个由光芒构成的人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代价是什么？”
谢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个冰冷的问题从幻梦中惊醒。
顾剑辰没有看她，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她灵魂深处那片滚烫的岩浆。
他比谁都清楚。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尤其是这种看起来能解决所有问题的“终极方案”。
“这么大一份礼，总不能是白送的吧？”他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们程序员画饼之前，能不能先把收费标准贴出来？买断制？还是订阅制？后续版本更新，是不是还要另外付费？”
他的语气，轻佻，混不吝，像个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无赖。
却成功地，将那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沉沦的蛊惑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观察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陈述一条最基础的物理定律，不带任何情绪。
“代价很简单，也很公平。”
星海，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每一道光，每一颗星，都变成了沉默的观众。
“你们二人的灵魂，因为那场错误的融合，产生了一种名为‘爱’的特殊‘因果锁定’。”
“这是这个宇宙中最稳定、最坚固的结构。任何外力都无法将其摧毁。”
“但也正因如此，它限制了你们。”
“它让你们无法成为两个独立的、完美的、至高无上的创世神。”
它的声音，像一把最冰冷、最锋利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剖开了那个最华美，也最残酷的现实。
“所以，代价就是……”
“你们需要……放弃彼此。”
轰！
顾剑辰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一颗看不见的炸弹，炸得粉碎。
那片共享的识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吐槽，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清空了。
“观察者”宏大的声音，还在继续往下说，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无法更改的判决书。
“你们必须解除灵魂同调，斩断这份情感羁绊。”
“将融合的灵魂，重新剥离，成为两个独立的、完整的个体。”
“然后，你们将各自带着一枚‘创世引擎’，去往两个永不相交的全新宇宙。”
“成为各自世界的、孤独的神。”
这，就是代价。
想要拥有一切，就必须先失去那个你最想与之分享一切的人。
用永恒的、绝对的孤独，来换取无上的权柄和永生。
这个选择题，比之前心魔回廊里任何刀剑都更加恶毒。
它不伤你的肉体。
它直刺你道心的最核心，要将你存在的根基，彻底摧毁。
“不……”
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念头，从谢清寒那边传来。
顾剑辰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然后，她死死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握紧了他。
那力道，大到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他尝到了。
他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
那不是愤怒的辛辣，不是愧疚的苦涩，甚至不是占有欲那滚烫的暗紫。
那是一种空洞的，绝望的，能将一切光芒都吞噬殆尽的，纯粹的恐慌。
是足以将她这位仙道至尊，瞬间淹没的，灭顶的恐惧。
她可以与全世界为敌，可以背负万古骂名，可以亲手将他逼至绝境。
但她不能失去他。
尤其不能，用“放弃他”作为代价，去换取一个没有他的“完美世界”。
那不是天堂。
那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永恒的酷刑。
顾剑辰没有动。
他任由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皮肉，任由那股冰冷的恐慌，将自己的灵魂也冻得僵硬。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发着光，像个推销员一样等待着客户反馈的“观察者”。
他忽然就笑了。
无声地，在识海里，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如此。
搞了半天，这才是最终的杀招。
什么狗屁的奖励，什么狗屁的补偿。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这是一道送命题。
它不是来招安的，也不是来发遣散费的。
它是来诛心的。
用最完美的希望，来制造最彻底的绝望。
用“创造”，来引导“毁灭”。
用他们彼此，来杀死他们彼此。
这手法……
顾剑-辰在心里，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高，实在是高。”
“师尊，别怕。”他的念头，第一次，没有带任何玩笑的成分，而是化作一股最温暖的力量，反向涌入谢清寒那片冰冷的识海，“一道选择题而已。”
“我们不做，不就行了？”
他反手，握紧了她冰冷的手。
然后，他拉着她，一起，朝那个发光的人形，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动作，就是他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