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王若森已经葬下,葬在了王敬之和王若风的旁边,那些庄客们在一旁立着,没有任何人上前一步。傅光枪杀王若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个江陵城,他们这些人自然也是听说了的。他们可并不敢惹傅光的没有,因为傅光手上的两杆银枪可并不是吃素的。更何况三小姐还在那里,三小姐是主,他们是仆,他们更不敢再说些什么。
傅光看着这个沉浸在亲人身死的悲痛中的小姑娘,道:“你父亲,兄长已经死了,王家现在元气已伤。以前的那些对头顾及到你父亲哥哥可能并不会对王家如何,现在你父兄已死,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报复。你要早做准备。我跟你曾经有过婚约,虽然这婚约已不做数,但你我总算是有些交集,我不忍见你罹难。你回去之后,快些收拾去投奔你长姊或者去投奔你大哥之前的朋友。这样或许可以保住你的姓名。”不咸不淡的声音,但是里面带着关切,“现在已是多事之秋,我三山镖局已身处旋涡,我不便久留。告辞了。”
王若薇点了点头,她并没有送别傅光而是在这里等一个人。
一个她只见过几面的人。
月明星稀,晚风吹过杨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曲夜歌。那人已经出现了,他走到王若薇的身边,一只空空的手晃了晃,多出了一把花来。王若薇接过花将花供在王若森的坟前,淡淡地道:“谢一哥,你跟我长兄是至交好友,现在王家罹难,还希望谢一哥多多帮衬,等我王家度过危机,我自然不会亏欠谢一哥。”
谢一暗暗吃了一惊,这女孩儿已经变了,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但是这,他却说不上是好是坏。人总是要成熟的,这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他终究还是觉得惋惜,这并不是他想见到的,他想见到的是这小姑娘抱住他,嚎啕大哭。谢一淡淡一笑,“我与若风兄情同手足,如今王家罹难,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我一定会尽全力,来帮衬你们的。君子一诺重于泰山,你可以放心。”
王若薇摇了摇头,她并不是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而是她不想冒险,谢一是江湖上少有人的人物,这一点她听他大哥讲过无数次。她站起身,看着面冠如玉的谢家公子,道:“我要的不是谢一哥不会对我坐视不管,也不是谢一哥对我王家的事情全力帮衬,而是谢一哥成为我王家的人。”话说到这个地方,傻子都会明白这姑娘话语里面的意思。
谢一不是一个傻子,傻子都能明白的事情,他自然熟稔于心,但是他却并没有说话。他是自由的,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雏凤凰,不喜欢为人所束缚。他看着王若薇,看着被月华落照着的王若薇。这姑娘是漂亮的,说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王家虽然元气大伤,但仍是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家族,与谢家相较也丝毫不会逊色。这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即便是他父亲母亲听了也绝对不会反对。
王若薇接着道:“我与谢一哥只是表面夫妻,无需有夫妻之实,谢一喜欢谁我不会过问,即便是谢一哥去她回来作为平妻,我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只要谢一哥愿意入赘王家,帮王家度过眼前的危难。这危难度过之后,谢一哥可以出妻。”她的声音里充满恳求的语气,让人的心不由得软了。
谢一摇了摇头,他摇头并不代表他要拒绝,而是他觉得王若薇所说的的那些话有些过了。他是堂堂七尺之举的男人,决计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谢一淡淡地道:“王姑娘肯委身下嫁是谢一的荣幸,我愿意入赘王家。至于渡过难关之后出妻,这种话姑娘不该说的。我也不会那样做。至于平妻更不会有,我谢家自我曾祖父起从来都是一夫一妻。”谢一看向王若薇,这是对她的承诺,这个承诺已经远远超出了王若薇所期待的。谢一这样说并不仅仅意味着他会帮助她渡过难关,更是答应她会照顾她一辈子。
王若薇是聪明人,她明白谢一这番话的意思。她笑了笑,在月色之下,笑容看起来有些伤然,因为她觉得这些是施舍,是谢一对她这个无助的的女孩儿施舍。她强忍住情绪,对谢一道:“多谢谢一哥。”那倾国倾城的笑,落在谢一的眼里,却充满了无助的悲伤和痛苦,甚至有一丝丝的怨怼。
婚姻大事是不应该随便承诺的。
谢一走上前,抱了抱这个已经失去所有的姑娘,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但是他却并不后悔。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言不尽的温暖,而他的怀抱更紧了几分。王若薇也紧紧抱住了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这是最后的依靠,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让这个依靠离开她,无论如何。
傅光已经回到了三山镖局在这边的分号,他看着高坐在那里的父亲,还有两位叔叔,他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于是开口道:“我杀不了王若森,王若森之所以会死在我的手里,是因为他希望这样。我之所以不惜同那些武林中人为敌,也要陪着王家三小姐把王若森好好安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在江湖,义字当先。王若森对我有恩,我不得不报。他确实诡计多端,但是他同样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他的尸首被人毁坏,无论对于看客,还是真正动手的人来说,这都是一辈子的耻辱。”他说着,声音里有昂昂浩然之气,“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了。若是惹了父亲和叔叔生气,还希望父亲和叔叔责罚我,我甘愿受罚。”他抬起头看着三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傅山道:“我们并不像责备你,这件事情,即便是我们去做,只怕也会做的与你一分不差。王若森虽然败了,但是他依旧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杰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否认的。江湖上的那些人确实来这里跟我们说了很多。但是这些,我们都并不在意。这些人一个个自称是英雄,自称是一代名侠,但是实际上都是些阴狠毒辣睚眦必报之人。这些人都太过于危险了。百鸟的事情若是了结了之后,这些人必然会成为我三山镖局的大敌。你不得不防。”老爷子说的恳切,他是老江湖了,这江湖上的事情,只怕没有他看不透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父亲说的没错,当下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当家道,“这件事就当过去了,我们也不会罚你。你回去吧,莺歌还在等你。”
傅光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过多停留,因为他在这里还察觉到了第四个人的存在。
门已经关上。
那第四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傅山开口道:“段兄如此谋划,为的究竟是什么呢?”他看着屋子里面的第四个人,“若不是刚刚我们得到了消息,我们只怕到现在也不会知道,段兄同王若森相勾结的事情。我们兄弟几个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人欺负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的声音里面已然充斥了愤怒。其他的人的眼里也有着同样的神色。
段小楼不卑不亢,“为了报仇,为了替王孝之报仇。”他看着傅氏三雄,“我之所以会加入百鸟,为的便是查清楚当年王孝之的命案。”他的声音刚落,傅氏三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许多,“你们对那件事情应该也是记忆犹新吧。二十年前,王孝之在回江陵的路上被人击毙,这件事情是你们做的吧。三山镖局当时正处于危难之际,失了最为重要的的一趟镖,那趟镖的主人勒令你们赔偿。你们招惹不起那个人所以你们只能赔钱。所以你们值得做一些杀人越货的买卖。当时王孝之带着他从关外找到的那笔宝藏回江陵,想要把宝藏交给王家,然后换回他的妻儿。”傅氏三雄沉默了,他们并没有辩驳,因为段小楼说的话并没有一丝半毫的虚假,“你们得到了这个消息,于是带了很多的人前往王孝之的必经之路,在那里设下了埋伏。时辰一到王孝之来到了那里。你们三个还有王顺,李承思五个人群起而攻之。王孝之武功虽高,但是却并不是你们五个的对手,更何况你们还找了绿林的几个响马一同出手。王孝之死了,他的财宝也被你们给瓜分。你们用你们得到的那部分还了钱,然后招兵买马,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将三山镖局壮大到今天这个地步。”段小楼冷冷一笑,“我想,我应该并没有说错什么,因为这些是与你们联手的那些响马在临死前,亲口说的。”
傅山道:“没错,王孝之是我们杀的。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们几个兄弟为了还债处处与人为善,造桥铺路这种事情,我们从来没有落下过。我们是对不起王孝之,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总不能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三山镖局就那样毁于一旦。更何况王孝之难道就不该死吗?”他反过来,“你既然是王孝之的生死之交,他那笔宝藏是如何得来的难道你不清楚吗?为了那笔宝藏,他杀了多少人,难道你不清楚吗?这样的人该杀,这样的宝藏活该被人抢走。”
段小楼道:“我知道,我一清二楚。但是王孝之杀死那些人不也是个个都背负着别人的性命么。仅仅是这样就该死,那么江湖上有多少人是应该死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是足以震慑住这三个人,“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没必要找那么多的借口。你们杀王孝之,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他拥有一份让你们眼馋的宝藏。”
傅山缄默了,这确实是真正的原因,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同王家交好也不惜那样做的原因。财色动人心,这是自古以来,都未曾改变过一丝一毫的事情。“你说的不错,但是这又如何呢?王孝之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王若森也已经死了,他也不会再开口。王顺和李承思同样也死了,更是没有办法开口,还有那些想吗。现在知道,我们做过那种事情的人除了我们三个就只剩下了段兄你。”他看着段小楼,脸上是说不清的阴狠,“王孝之那般厉害,最后都折在了我们兄弟的手上。你就算是有和他一样的功夫,今日你也休想或者离开这里。”他拍案而起,其他两个人也是这样。
但段小楼的眼里却并没有对这些人的畏惧,丝毫没有。他拔了剑,那柄同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长剑,此时此刻正发出一阵一阵的悲鸣,像是预感到什么一般。他一剑挑开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刀剑双杀,一点一抹刺向了一掌向他拍来的傅山。傅山连忙一个转身,然后避开这看似寻常,但是却充满了危险的一剑。他们三个已经将段小楼包围了起来,傅山的手里也多了一杆枪。傅山道:“小楼明月果然是高手,你的武功比起当年王孝之的确是厉害很多。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弟的本事也远非当年能比。”他出手,长枪如龙,一枪直戳段小楼的心脉。
铮铮。
长枪被当下,一条链锁仿佛是毒蛇一般,盘在了傅山的手上。傅山愣了一下,他看着十多年来陪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脸上是一阵的错愕,二当家和三当家尤甚。因为这四个人使他们一早招募进来的。
“你们为何要帮着段小楼对付我们?”三当家道,“平日里,我们三兄弟可带你们四个不薄,而且你们四个不是应该已经死了么?”
“我们并没有死,花七和谢一都不是滥杀的人,他们问清楚了一些事情之后,便放走了我们。”为首的道,“你们三兄弟确实待我们不薄。但是我们却并从来没有想过为你们卖命。我们之所以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在你们手下做事,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为了报仇。为老主人报仇。”他们的眼神里闪现出了冰冷。
傅山道:“你们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到现在才肯动手?”
“那是因为你们的声明还不够高。”那人继续道,“杀了你们并不会真正了解什么。报仇从来是应该报到骨子里面。你杀了他,他的兄弟在杀了你。这不是报仇,这只是厮杀。你们三个不是特别在意你们的镖局吗,那么我们就帮你,帮你们把三山镖局壮大,一直到成为江湖上中流砥柱。江湖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到了那个时候,再让你们身败名裂。让三山镖局彻底地沦为江湖上的笑柄。这才叫报仇。”他们已经动了,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傅山一个人与他们四个斡旋缠斗,但是每一招都没有奏效。看来张家四兄弟隐藏了很多,就比如这金刚伏魔圈,其实他们每个人都可以灵活施展,并且没有丝毫的破绽。傅山咬了咬牙,长枪连连戳去,寒光千万点,落在那长链上面,但是却没能造成一丝一毫的损害。三兄弟距离他越来越近,他那杆长枪所能施展得也越来越有限。他猛地一下将长枪从中间这段,一杆长枪变成了两杆短枪,但是他所有的却并不双枪的枪法,而是一枪一剑。双枪枪法就已经难练,除非这个人可以一心二用。这一枪一剑的武功只怕在江湖上再无人及。看来傅山已经被逼到尽头了。他不得不拼一拼命了。
段小楼看着傅山冷冷一笑,他撇开了二当家和三当家一剑刺了过去,张家四兄弟立刻会意,纷纷抽身推开,两两一组去逼向傅氏兄弟。剑风起,段小楼身上充斥着杀意。傅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段小楼。但是很快,他便调整了过来。他无畏,也无惧。枪剑其出。段小楼一剑落下,似闪电一般。傅山赶忙架住,他的手微微一颤。这一剑给他的压力丝毫不输给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而易举将他逼到绝处的慕容仇。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小楼明月的剑法已经厉害到了这个地步。看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韬光养晦。不过,我也没有丝毫松懈。”他丢掉了被他折断的长枪,拔出了一柄他从来有用过的剑。
傅山的剑刺出,剑花绽放在段小楼的四周,快而迅捷,能用出这般剑法的人绝对是浸**剑术已久的行家。可是这对于段小楼来说却并没有什么难度。他长剑化圆,心念一动,傅山的剑招便被他悉数破解。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不知怎么的段小楼忽而念到这两句诗,他手中的剑也在念完这两句诗之后变得凌厉了不少。傅山的每一招都被段小楼死死封住,然后再以一个飘忽难测的剑路刺回来。段小楼道:“你这贺家三十四剑使得不错,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比你更厉害了。但是剑法并没有好坏,真正输赢不完全在于剑法,而是在于用剑的人。你确实是个高手,但你却并非是自幼练剑之人,自幼练剑之人都知道出剑应以心运剑,而非是以气运剑。”整整两声,段小楼的长剑落在傅山长剑上,将傅山逼得连连后退,甚至连招架的力气都已经丧失了。
傅山暗暗叫苦不迭,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施展过剑法,即便是他的两个兄弟对这件事情也未必知情。这本来是他的杀手锏,但他并没有想到段小楼对他却早有设防。
段小楼接着道:“那一日,你用短枪与慕容仇交手的时候,我便已经看出来你有很深的剑术造诣。你那日用的虽然是枪法,但是却有一些剑法的影子在里面。若是一般练武之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除非他精通剑法。”他说着,但是手上的剑却并没有停,“平心而论,以我的剑法在这江湖上算不上高手,但是我这双眼睛,却从来不会失误。”
傅山道:“小楼明月,不愧是小楼明月。”他已经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彻底征服了,虽依旧在抵抗,但是剑法却渐渐慢了下来,像是要放弃了一般,“傅山再练上十几年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但是若是就这样,就要傅山把这颗项上人头交出来,傅山是万万不会答应的。”那双本来已经丧失斗志的眼睛在一次充满了精气,他用剑挡开段小楼,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三根四寸长短的飞针。只一瞬的功夫便打了出去,这掷暗器的手法只怕丝毫不再那些早已成名的暗器高手之下。
段小楼也是吃了一惊,连忙避开,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那已经没入柱子的三根飞针,背后也是冷汗直冒。他看向了傅山,傅山手中忽而又多了三根。段小楼死死地盯住傅山的手,以及傅山的眼睛,同这样的角色过招,来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傅山的手动了,但是段小楼却并没有躲闪。他冲了过去,全身上下激**出的剑气护住他的周身,长剑一挑一压又一撩,那三根飞针便被段小楼给轻松破掉。傅山来不及载射出飞针便又被段小楼近了身。傅山叫苦不迭,手中的剑也来不及半点犹豫,连忙护住自己。铮铮铮,又是三剑。傅山长叹一声,分神看了一下同样被逼得死死的兄弟们,道:“没想到,没想到,我傅山最后死在了这个地方。”他已经放弃了,但是一支箭猛地射了过来。段小楼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外,满头银发,少了一只眼睛的男人。
傅山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瘫软在了那里。他并不认识那位老者,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的这条命算是保下来了。
段小楼的声音有些低,“一箭双飞鸟。”
缺了一只眼睛的老者笑了笑,“没想到现在的江湖上,居然还有人知道在下的名字,当真是不可思议。老夫已经有四十年没有踏出过江湖一步了。”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老者拉弓如满月,箭头以精准了屋子里的人。
百发百中,例无虚发。这是四十多年前,江湖上的豪客们对一箭双飞鸟的评价。没有人愿意同他为难,意味这老人的箭似乎是长了眼睛,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标。段小楼站在他的对面,他并没一丝畏惧的感情,有的只是敬佩。一箭双飞鸟若是活到今天,已经是耄耋之年,耄耋之年还能弯弓如满月,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段小楼一笑,现在他对那些流传过的传说有些相信了。
弦已松,箭已离手,段小楼已经运足了全身的真气,他想见识见识这老人的厉害。只是老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箭从他的身边经过。段小楼睁大了眼睛,那支箭的目标并不是,而是他身后的人。他转过身,惊愕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一支箭刺穿了傅山的眉心,箭簇也刺破了他的后脑。
神乎其技。
段小楼依然凝住了呼吸,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因为一箭双飞鸟的箭袋里还有七只箭,他从不失手,那么这七只箭接下来的目标注定是这里的七个人。张家四兄弟和二当家三当家,在刚刚那一箭的弦声中如大梦方醒,纷纷放弃了与对方的纠缠,照着那缺了一只眼的老人冲了过去。
一箭双飞鸟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帮助他们任何一边,而是过来杀人,杀到他们所有的人。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刀剑很快,在张家四兄弟还有出手之前,便已经来到了一箭双飞鸟所处的位置,但是他们却扑了一个空。他们终究还是吃了大亏的。他们并不了解这个四十多年前,如同传说一般的人物。一箭双飞鸟的剑术独步天下,但是他的绝技缩地法更是闻名江湖,没有人能识破其中的奥妙。正是凭借着缩地法这般精妙的步发,一击例无虚发的箭术,他才能够成为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杀手。
箭已经搭在了弦上,这一次是两只。看来一箭双飞鸟已经瞄准了二当家和三当家。两个人死死地盯住老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就在这喘息间,老人的箭便射穿了他们的身体。可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吗?你越是恐惧,它来得往往便越快一些。老人的弦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只箭。张家四兄弟看着刚刚还活着同他们交手厮杀的两人,眼神里流露出了对死亡的恐惧。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存在了。
他们冲了上去,由不得半天迟钝,长链横空将他们牢牢护住,另一手的长链不由分说地向老人剪了过去。但是这些落在老人眼里,老人所作出的反应只有一个冷笑,那是一种无言的轻视。
箭已飞出。
原本以为没有丝毫破绽的张家兄弟,突然有一个躺在了地上,他们吃惊地看着死去的那人,久久地战栗不安,比他们更加战栗不安的是段小楼。因为刚刚那一箭,他看得真切。那一箭顺着长链中间的孔隙射了进去,射穿了那个人的胸口。箭往往并不具有这样的威力,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一剪将敌人射穿。在战场上厮杀,死于弓箭下的往往是因为外伤引起的感染。若是所有人都像一箭双飞鸟这般,有这样的能力,万箭齐发之下,敌人便已经被尽数消灭了。
段小楼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他见过杀手杀人,他也杀过人,但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杀人如一箭双飞鸟这般的轻易简单。人的性命在他那只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睛里跟花花草草,只怕,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快逃。”段小楼道,但是他这一声快逃却并没有丝毫的作用,这四个人一心同体,如今一人罹难,其余三人决计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已经做好了拼死的打算。他们已经追了出去,不顾及在外面看守的众人。段小楼也追了出去。老人的箭并没有对向他,三支箭朝着从三个方向,向他围剿过来的人射了过去。霹雳弦惊。那三支箭一如之前一般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箭还有一只,人也只剩下了段小楼一个。段小楼无畏地看着前方,就跟其他人一样,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运气于剑上,剑气在他的身旁肆虐着像是一张巨网一般牢牢的护住了他,他看向了一箭双飞鸟,那支箭也已经对准了他。
残月,弯弓。
这一切在其他人的眼中看来就像是一个幻梦,一个他们只能够想像的幻梦,但是对于段小楼来说,这却是一个让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噩梦。他动了,他的剑朝着前方刺了过去。一箭双飞鸟的箭也飞了出去,瞄准了段小楼的咽喉。段小楼很快,剑也很快。那激**的剑气像是一双手,让那迅疾的利箭慢了一步。段小楼此时此刻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侧过身,那支箭已经从他的身边飞了过去。但是一箭双飞鸟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他大惊,回过神,那支箭居然拐了一个弯儿又朝着他飞了过来。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老一辈人会说一箭双飞鸟的箭是长了眼睛的。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段小楼笑了笑,他已经此生无憾了,仇他已经替人报了,尽管真正杀死傅山的人并不是他,但是傅山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一个没有丝毫呼吸的人。他漫步上前,那充斥在这方天地的剑气也一起上前。箭似乎又被停住了。他没有躲避,落剑,剑稳稳地斩在了箭身上面。那催人性命的利箭插在了两颗石头上面,再也没有动了。
一箭双飞鸟的脸上多了一丝兴奋,他摸了摸箭袋忽而发现,箭袋里面的箭都已经用光了。他摇了摇头,然后以转过了身子,不见了。段小楼松开了手中的剑,鲜血从他的手上流淌而出。没有切身体会是无法感觉到一箭双飞鸟给人所带来的震撼的。那一箭不仅仅是转了个弯而已,他的威力也是段小楼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看向了自己的长剑。剑锋之上已经多了一个明显的豁口,若是老人再用力一些,他的这口剑势必会被老人一剪射断。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因为越想下去,便越是觉得恐怖。
他用尽力气,他不能留在这个地方,因为三山镖局的人马上就回到,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没有办法同那些人相抗衡。
傅光看着惨死于箭下的父亲和叔叔们,还有张家三兄弟,他的眸子已经暗沉了下去。那些赶过来的镖师们脸上也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三位当家已死,三山镖局的天在一瞬间似乎已经塌了下来。
庭院。
绯衣少年坐在石凳山,他在等,等一个人回来。身旁的老人也陪着他在等待着。不一会儿他的眼神里面闪出几分喜悦,因为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他的箭袋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一箭双飞鸟从来不会失手,箭袋中空无一物,这一点就代表着那些目标此时此刻都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
一箭双飞鸟停了下来,他单膝跪在在年轻人的跟前,低下头,两只手捧着一张弓,像是一个在认错的孩子。
慕容仇扶起老人,道:“夏佬这是为何,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这样,你可以慢慢和说我,我在这里听着,”
老人惭愧地道:“有负少主的期望,老夫多年未射,这一次失手了,放过了一个,还希望少主责罚。”他看向那少年,眼神里面是一种愧疚,一种羞愧,“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有失误了。”他说着,低下头,不敢看那年轻人的眼睛。
年轻人的脸上只是淡淡的微笑,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了一眼离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同样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不一会儿缓缓地道:“夏老爷子,我又怎么会怪罪于你。我若猜得不错,最终逃了的那个应该是段小楼。你虽然放走了他,但是却并没有打乱我的计划,这对我们而言或许还是一件好事。段小楼还活着,三山镖局和那些所谓的江湖名门也就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段小楼的身上,就会稍微忽略一下我们。我们这边做的事情也就会顺利很多。”
他的话让老人心里面的愧疚稍微弱了一些,一箭双飞鸟点了点头,看着这个坐在石桌前用手拄着头的年轻人。
“段小楼现在唯一的去处就是王家。我若是没有猜错,现在在王家应该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当然也很有可能是两个。”他胸有成竹,“看来王家人各个都不能小觑,即便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一只信鸽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上,他取下信鸽腿上的密信,“我果然没有猜错,这女孩儿当真是厉害。三日后是她与谢一的大喜日子,我们应该送上一份大礼。”他淡淡一笑,已经想好了计策,“夏老快去休息吧,今日当真是辛苦夏老了。”
一箭双飞鸟道:“多谢少主人。”
慕容仇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一些浅笑,他已经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结果了,傅氏三雄已死,群龙无首,三山镖局的势力不攻自破。傅光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此时此刻他未做过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把他死去的长辈们安葬,然后重新整顿三山镖局。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不少的时间。
立在他身旁的老人,忽而开口,“孙少爷,孙小姐似乎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要不要派人去寻一寻。”他善意提醒道,因为他知道那位孙小姐对孙少爷的意义非比寻常,若是有了闪失,只怕会因此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仇淡淡一笑,“无碍,她现在应该在花七那里,花七是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赵老大可放心,不必担忧。”
老人怔了一下,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孙少爷,孙小姐在花七的那里但真不要紧吗?花七与您现在是对手,他也应该知道孙小姐对您的意义非凡,若是他对孙小姐下手,以此来威胁您,这恐怕对您不利。”慕容仇只是笑,他并没有对老人解释什么,老人识趣的也不再去打听什么了,他活了八十多年,早就成为了一个人精,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他已然清楚,决计不会有什么差池。这也是为什么慕容仇对他这般倚重的原因。他开口道:“既然傅氏三雄已死,那么,我就吩咐死士趁着三山镖局一党群龙无首之际,将那些同三山镖局相勾结的人一网打尽,以防止他们再一次与他们人相联合。威胁到我们这边。”
慕容仇淡淡一笑,“斩草除根,赵老果然老辣。”
老人道:“这些人将会成为我们慕容家最大的敌人,对付他们,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手软,因为这样我们便会处于很不利的地位。我知道您认为这些人已经无足轻重了。他们都还没有死,虽然现在沉浸在傅氏三雄之死上,但是过不了多久,他们一旦恢复过来,将又会是一股十分可怕的力量。”
绯衣少年微微点了下头,“赵老所说的没错,这件事情是我思虑不周,多谢赵老指正出来。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确实有道理。对付这些人确实不应该心慈手软,让下面的人去做吧,找一个最好下手的时候,把三山镖局的人一网打尽,一个也不留。”他看了一眼老人,“解决了这些事情,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顾虑了。”
老人颔首,“孙少爷所说确实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