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女刑司:夫君借刀一用

第76章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柳青鸾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坐在地板上。

地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裙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片寒意刺骨。

毅然决然的赴死被轻易拦下,连最后的解脱都成了奢望。

柳青鸾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

她垂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起来,起初是压抑的呜咽,随即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

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萧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崩溃痛哭的女人,长刀早已归鞘,他双臂抱胸,眼神冷冽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裴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脚步刚动,萧崎的手臂快速地挡在她身前。

裴昭抬眼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萧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收回了手臂。

裴昭走上前,弯下腰,双手用力搀扶起瘫软如泥的柳青鸾,将她半扶半抱地安置回椅子上。

柳青鸾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张端庄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狼狈与破碎。

裴昭的声音放得很轻,小心安抚着柳青鸾的情绪,“赵明强已死,你何苦还要走上绝路?”

柳青鸾大口地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不住抽泣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哭声,抬起红肿的眼睛,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声音嘶哑:“他就是个畜生……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过分!”

裴昭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刻骨恨意,心中了然,“他既有错,自有律法惩治,你又何必要亲自动手,白白沾上人命,断送自己一生?”

“律法?”

柳青鸾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裴昭,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冷笑,“呵呵……”

“律法最多让他归还银两,卢府家大业大,随便施舍点银子,这事就算完了!”

“可那个王八蛋不死……我怎能甘心!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裴昭沉默了。

从柳青鸾这字字泣血的控诉中,她已能拼凑出那段被赵明强背叛和践踏的惨烈过往。

赵明强入赘卢府,飞黄腾达,而柳青鸾却守着这个徒留回忆的空**小院,孤身一人。

背叛,**裸的背叛。

可律法冰冷,只认证据和事实,如何能丈量这被碾碎成齑粉的感情。

裴昭看着柳青鸾,轻叹一口气:“你用往后余生,换他一死……”

“值得吗?”

柳青鸾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竟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值得?”

“呵呵……哈哈哈!”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十年……裴书令,我与他相识,并非五年,而是足足十年!”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也染上了一层恍惚的温柔,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十年前……他刚进匠作司,还是个愣头青,我也刚入乐坊。”

“那时……他待我极好,刚发了第一个月的例银,自己舍不得花,全给我买了城东老字号最贵的点心,还有……一支素银簪子。”

她抬手,无意识地抚过发间那根早已黯淡无光的旧木簪,指尖微微颤抖:“我和他说,省着点花,日子还长,我们要攒钱,规划好将来的生活……”

“他当时笑得像个傻子,说好,都听我的。”

“五年前,他犯了错,被赶出了匠作司,整个人都垮了,像丢了魂一般,觉得辜负了我们一起期许的未来。”

“是我鼓励着他,没关系,我们有手艺,饿不死,他靠着接些街坊邻居的零碎活计,我继续在乐坊弹琴……日子虽清贫,倒也安稳。”

柳青鸾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层温柔如同潮水般褪去,“直到……半月前。”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背着我,偷偷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我爹娘留给我的遗物,我攒了多年的银两……”

“全都没了!他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银两,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疯了一样找他,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跑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杳无音讯!”

“几天后……”

柳青鸾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盒胭脂!”

“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胭脂丢给我,就这样敷衍结束了我们的感情……”

“他想当官!想往上爬!不惜去做别人的上门女婿!给人当狗!我从前竟瞎了眼,没看出他是这般狼心狗肺、窝囊无耻的东西!”

柳青鸾嘶吼着,用手背狠狠抹掉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痕,仿佛要将那份屈辱也一同抹去。

她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笑着笑着,那笑声又陡然扭曲,变成了更加压抑、更加痛苦的抽泣。

她左手无力地撑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子侧歪着,鬓边散乱的发丝被泪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裴昭静静地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闷得发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酸楚弥漫开来。

同为女子,她能深切感受到那份被彻底摧毁的信任,和十年青春付诸东流的巨大悲怆。

一直冷眼旁观的萧崎,此刻沉声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赵明强好歹是成年男子,身强体健,你一个弱女子,是如何杀了他的?”

柳青鸾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他对我有愧……我约他出来见面,他岂敢不来?”

“一杯掺了迷药的酒下了肚……他还不是任我宰割?”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不是心心念念想在匠作司当官吗?我成全他……我就用他平日里吃饭的家伙,那把铁锤……”

“狠狠砸碎了他的喉咙。”